8月17日，广州白云国际机场T2航站楼。当手机屏幕上跳出“扫脸认证”的页面时，旅客赵勇（化名）心里一沉：“不会是要办信用卡吧？”而10分钟前，他还以为眼前这位“热心女子”只是帮自己办了张电子登机牌。

据赵勇回忆，当时他正在赶南方航空的航班，选择自助值机就是图快。自助值机设备旁，一名身着类似航司工作服的女子主动协助他操作，还让赵勇通过手机查看是否值机成功，手机小程序未能显示座位信息，自助值机没办成。女子拿过他的手机，点开小程序，帮他办出了电子登机牌。登机牌有了，赵勇松了口气。

女子没走，顺势聊起“积分”，问他有没有办过卡。“她跟我说卡可以积分，积分能够换机票折扣之类的。”赵勇说。

航司会员积分和联名卡消费积分，在该女子嘴里模糊成了一件事。赵勇事后回忆，自己以为不过是开个航司会员，“我还说了，我有会员能积分，她还信誓旦旦说我肯定没有。”

机场自助值机设备。记者李稀 摄

接下来的5分钟，赵勇埋头录入公司信息、家庭信息、家属电话。越填赵勇心里越犯嘀咕：“开个会员，这么复杂吗？”等到“扫脸认证”四个字出现，他才醒过神来。可人脸已经扫了，身份证正反面也拍了，一张某银行南航联名信用卡随即获批。

用赵勇的话说，当时不好意思当场翻脸，也“显得自己上当好蠢”。他也懊恼，十分钟都搭进去了，“还不如人工值机”。

卡一办成，女子转身回到自助机旁，为其他旅客“协助值机”。

接手赵勇的是一名穿白衬衫的男子。据赵勇称，对方自称是某银行工作人员。该男子指导赵勇下载该银行官方APP、绑定卡片，又“叫我消费一下”。随后男子还帮他用支付宝给手机充值了40多元话费，这张刚办下来的卡就此激活。“他用支付宝的时候还跟我说，我这卡有96元优惠，用支付宝或微信支付都行，让我之后用优惠还款就行。”

尘埃落定后，赵勇这才意识到自己只是来值机的，根本不需要信用卡，于是询问能否取消该卡。男子说，过4个月可以帮他取消。

赵勇表示：“都是打工人，体谅他有KPI，而且他说这卡没有年费，没有额外费用。”两人加了微信。

不过，赵勇事后才发现，对方口中的“96元优惠”，拆开看是两个支付渠道分三次发放的满减券，最离谱的一张门槛是“满800减6元”，而券的使用说明，要连点三层入口才能发现。他原本以为的“还款优惠券”，在APP里根本没找到。所谓“免年费”，前提是用卡消费满5次。

银行APP显示的满减券。受访者供图

引导者到底是谁？潮新闻记者以消费者身份逐一求证。白云机场客服介绍，T2航站楼的自助值机设备是机场的，但“里面的系统是南航的系统”，南航“自己代理自己的航班，不归属机场管理”。

南航客服则表示，正常会有工作人员在自助值机区域指引值机，但南航没有指引乘客扫码办理银行卡的业务；对方是否为南航人员，客服称机场“是一个公共场合”，暂时无法确认现场协助旅客操作自助值机设备的人员系南航工作人员，其身份有待进一步核实。

答案最终落在银行。赵勇事后联系该银行官方客服，对方承认，递送二维码卡片并协助值机的人员确系该行相关工作人员。针对“为何以协助值机姿态出现”的疑问，客服回应称“属于服务前置”。而当进一步质疑其模糊身份、制服近似航司、诱导开卡等做法是否合规时，客服仅表示会对该工作人员进行处理。

截至发稿，银行方面暂未透露处理进展。

“在我争分夺秒值机的时候，被人办了一张信用卡。”赵勇自嘲：“i人，很不会拒绝。”眼下他打算先把那笔40多元的充值还上，再等4个月，看对方是否如约帮他取消。

业内人士提醒，如遇类似情形，旅客可拨打金融消费者投诉热线12378，或向银行客服投诉。

记者有话说：

服务场不能变“销售场”

设备是机场的、系统是南航的、人是银行的，三方看似泾渭分明，却在自助值机的环节里交织成一个让旅客“被办卡”的利益场。

金融监管部门2022年发布的《中国银保监会 中国人民银行关于进一步促进信用卡业务规范健康发展的通知》（银保监规〔2022〕13号）早已明确：信用卡营销人员应当事前向客户出示载有发卡机构标识及个人工作信息的工作证件；办卡意愿核验等关键环节还应录音录像。而赵勇在值机的过程中“被办卡”的经历，和上述要求相去甚远。

社交平台网友针对机场“被办卡”的吐槽。图源网络

赵勇的遭遇绝非孤例。翻看各大社交平台，旅客对机场“被办卡”的吐槽声此起彼伏，成都、上海等机场均存在类似现象，而套路几乎如出一辙：身着神似航司制服的人员主动“帮忙”值机、照看行李，随后以“攒积分”“升会员”等温和话术层层铺垫，待旅客放松警惕，信用卡申请页面已悄然弹出。

“服务前置”本是好事，把服务送到旅客身边。可当营销人员穿着和航司相似的制服，先用“帮你值机”建立信任，再以“会员积分”的话术完成开卡，前置的究竟是服务，还是销售？旅客值机是掐着点的赶路，办卡是需要知情和比较的金融决策，两者不该被一套话术缝在一起。事实上，信任才是金融业最贵的获客成本，用一次模糊的身份换一张新卡，账面上是增量，账本外是透支。（来源：潮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