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经记者｜郑雨航 每经编辑｜许绍航

5月18日至19日，由清华大学主办、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承办的“2026清华五道口全球金融论坛”在成都举行。论坛期间，重塑布雷顿森林体系委员会执行董事兼创始人马克·乌赞（Marc Uzan）接受《每日经济新闻》记者采访，就全球金融体系改革、美元主导地位、人民币国际化以及多极货币体系等热点问题发表看法。

马克·乌赞长期关注国际货币体系改革。在他看来，关于“美元主导地位被侵蚀”的讨论正在增多，这一趋势已经开始显现，但美元的结构性优势仍然明显。未来国际货币体系更可能经历一个渐进、不均衡的转变，而不是突然断裂。

图片来源：清华大学供图

谈美元体系：侵蚀已经开始，但过程会“缓慢且不均衡”

谈及美元在全球金融体系中的主导地位，马克·乌赞表示，近一年来，一个新的概念正在兴起，即“美元主导地位的侵蚀”。他认为，这一趋势已经开始出现，体现在储备份额、大宗商品定价、贸易结算等多个层面。

但他同时强调，这一过程会非常缓慢，美元的结构性优势依然明显。马克·乌赞指出，除非美国发生重大冲击，例如财政冲击，否则未来十年更可能出现的是渐进、不均衡的转变，而不是突然断裂。在他看来，未来国际货币体系可能走向多极化：美元、欧元、人民币共同发挥更大作用，区域性货币也会在各自周边地区承担更多功能。

马克·乌赞以欧元为例称，俄乌冲突、中东局势变化以及国际金融秩序调整，正在让一些欧洲国家重新思考是否应加入更大的货币区。过去，一些国家出于政治原因或战略自主考量，并不愿加入欧元区；但在新的全球环境下，加入一个主要货币区，可能被视为更安全的选择。

谈多极货币体系：权力会分散，协调也会更复杂

马克·乌赞认为，全球从单极货币体系走向多极货币体系，意味着权力会被重新分配，责任也会被重新分担。但问题在于，多极体系下的全球危机协调将更加复杂。

他强调，历史上也曾出现过货币多极化。20世纪20年代，两次世界大战之间，国际货币体系曾出现美元与英镑竞争的局面，但那一时期的经验并不令人鼓舞。

“当时最危险的地方在于，虽然出现了多极化，但国家之间缺乏足够的协调机制。”马克·乌赞认为，如果今天要从历史中吸取教训，就必须建立更有效的协调机制。在他看来，全球货币体系转向多极化的趋势已经发生，但支撑这一转型的基础架构尚不充分。如果没有新的协调机制，多极化可能带来的不是更稳定的秩序，而是更复杂的失序。

谈全球金融秩序：现有体系面临“合法性危机”

对于当前全球金融体系最紧迫的问题，马克·乌赞表示，过去几十年，国际社会曾经历过多轮金融动荡。20世纪70年代布雷顿森林体系瓦解，20世纪90年代墨西哥、亚洲等新兴市场危机，都曾带来严重冲击。

不过，当时的危机虽然痛苦，却仍然存在一个制度框架。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国际清算银行等机构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组织国际合作，控制金融危机的外溢影响。

“我们今天面对的是体系本身的危机。”马克·乌赞指出，当全球储备货币发行国将本国货币用作“武器化”工具，当多边主义的主要设计者公开质疑国际金融秩序的价值，问题就不再只是市场失灵，而是合法性危机。

他认为，过去，即便各方对国际金融秩序存在批评，但美国仍被视为全球公共产品的提供者和相对可预测的参与者。如今，这种基础正在发生变化。“现在的问题不再只是改革现有体系，而是要承认，一个新的国际金融秩序，或者新的金融失序，正在出现。”马克·乌赞表示，未来的国际金融体系可能更加混乱，更受地缘政治碎片化、货币圈层化等影响。

封面图片来源：清华大学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