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烟火暖 人间滋味长
创始人
2026-03-03 01:47: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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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六师红旗农场“苓汤面”。 周国栋 摄

图为六师奇台农场“洋芋搅团”。 叶尔那·胡麻尔 王静玮 摄

在天山北麓的广袤土地上,六师各团场星罗棋布,或立于戈壁边缘,或藏于绿洲深处。背靠终年积雪的天山,眼望绵延起伏的原野,一代代团场人守着灶火、田垄和祖辈传下的手艺,在这片土地上烹制出独属于六师的烟火滋味。

“碱香臊子面”非遗里的戈壁风味

在六师新湖农场的餐桌上,一碗“碱香臊子面”传承百年,如今已是六师非物质文化遗产,更是农场人三餐离不开的滋味。这碗面的灵魂,藏在戈壁特有的土碱里——秋天收割碱蒿子,烧成灰后用水淋出土碱,这门古老手艺已被列入国家级非遗名录。

天不亮,做面师傅便开始忙碌。面盆中舀入本地麦粉,将土碱在温水中化开,再缓缓倒入盆中,用力揣揉成面团。面团偏硬,需用手掌根反复推揉,直到光滑细腻、布满细密麻点,再盖上湿布醒发。醒面时,灶上开始炒制臊子。羊肉切丁,土豆、西红柿、芹菜分别切好。铁锅烧热后倒油,羊肉煸炒出油,撒入花椒粉、辣子面提香,加入土豆、西红柿翻炒均匀,添清水小火慢煨。起锅前撒入切好的芹菜,留住清爽鲜香。

将醒透的面团放到案板上,反复擀压,直到形成的面片薄厚均匀、光洁如镜。将面片折叠切条,切好的面条攥在手中松松散散,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微黄,正是碱香与麦香的完美融合。水开下面,沸水翻滚间,淡淡的碱香弥散开来,清冽独特。面条捞入碗中,浇上滚烫的臊子,翻拌均匀——面条筋道弹牙,初尝一丝淡淡碱涩,随后便是面条本身的清甜。羊肉的浓烈、土豆的软糯、西红柿的微酸、芹菜的脆嫩,全被这股碱香巧妙地融合在一起,鲜味被碱香托举,清爽顺滑地从胃里暖到心底。

“大盘牛骨头”寒冬里的硬核暖意

寒冬时节,六师土墩子农场的餐桌上,“大盘牛骨头”是最暖心的慰藉。没有精致的摆盘,却凭着实打实的分量和浓郁的香味,成为人们冬日的最爱。

老板天不亮就去屠宰场拉货——整扇牛脊骨、牛腿骨,带着筋、连着肉,新鲜醇香。回来用凉水浸泡两个小时,待血水渗尽、骨头泛白,捞出沥干。大铁锅烧热倒油,加冰糖炒出糖色,倒入牛骨头快速翻炒,直至焦黄。撒入花椒、辣皮子、姜片,淋入酱油,香味瞬间炸开。加清水没过骨头,大火烧开,撇去浮沫,转小火慢炖两三个小时,直到筋软肉烂,骨髓在骨中微微晃动。

揭开锅盖,热气扑面而来。用漏勺捞出骨头堆在大盘中,满满当当,再浇上两勺浓稠原汤,撒一把青蒜末。红汤、绿蒜、白骨,色彩分明,让人食欲大动。挑一根牛骨头啃一下,肉炖得酥烂,带筋的部分弹牙有嚼劲。肉的醇厚、辣皮子的焦香、花椒的麻意、糖色的微甜,在口中交织融合。肉啃净后,用筷子捅出骨髓,哧溜一吸,浓香顺着喉咙滑下,比黄油的味道还要醇厚。锅中原汤依旧滚烫,下入一把皮带面,面条吸饱牛骨浓香,变得油亮筋道,呼噜呼噜扒完,才算真正过足了瘾。

“苓汤面”三伏天的清爽良方

与寒冬的牛骨头形成鲜明对比,三伏天的六师红旗农场,一碗冰凉的“苓汤面”,是团场田间劳作归来后的最佳慰藉。面凉、汤凉,一口下去,暑气全消。

在红旗农场自产的优质小麦面粉中,加入少许盐水和成面团,醒发后搓成长条,抹油盘放再次醒发。将醒好的面条绕在手腕上,反复拉抻,眨眼便形成一捧纤细均匀的拉条子。将面条下锅煮熟后捞出摊开,再淋上熟油挑散,放在一旁晾凉。

这碗面的魂,全在汤里。那汤,用的是清晨烧开后晾凉的白开水,盛在碗里,清凌凌的,有种凉而不冰的温吞劲儿。

葱花要切得细,撒进碗里绿莹莹的,像开春头一茬的麦苗。香菜要切得碎,那股窜鼻子的香气,勾得肚里的馋虫直打转。

最要紧的是那一勺油泼辣子。辣子是本地种的,肉厚,晒得透。用七成热的菜籽油泼到辣子面上,“滋啦”一声,红油就沁出来了,澄澄的,亮亮的。这辣子讲究只香不燥,入口先在舌尖打个转,再蔓延进胃里,不烧心,不呛喉。

辣香入了碗,这汤才算有了滋味。汤色清亮,香气不浓烈却极具穿透力。

大白瓷碗中放入凉面,铺上时令蔬菜,撒一把新鲜韭菜,摆几片卤牛肉,卧一个荷包蛋。取出凉汤浇上,汤汁渗入每根面条。点缀葱花、小米辣,浇一勺滚烫热油,碗底泛起淡淡雾气,香气瞬间升级。

吃一口面条,筋道弹牙,麦香在口中散开,韭菜的清香、牛肉的咸香相互映衬。最妙的是那口汤,冰凉凉地滑过喉咙,裹着蔬菜的清甜,将一身暑气彻底浇灭。一碗见底,汗水消退,心底只剩清爽舒畅。这碗“苓汤面”,用自家种的面、自家熬的汤、自家园里现摘的菜,藏着团场人最质朴的解暑智慧——那股清凉,足以让人铭记一整个夏天。

“大盘鸡芋芋”待客首选的家常暖味

在六师奇台农场,“大盘鸡芋芋”是待客的必选菜品,更是家家户户最熟悉的家常味道。

这里的土鸡堪称真正的“运动健将”——在田野间自由觅食,啄虫食草,日落时分飞上墙头栖息。散养的习性造就了紧实筋道的肉质,当天清晨宰杀,剁成的肉块还带着新鲜的气息。

这道菜的灵魂,是当地人俗称“芋芋”的特色食材。奇台农场土地肥沃,出产的土豆个大粉足。巧手的团场人将土豆磨成泥,过滤沉淀后和入少许面粉,反复揉搓成团,再双手一搓,面团便魔术般变成两头尖尖、肚儿圆圆形似小鱼的“芋芋”,模样精巧,易于入味。

灶膛里架起柴火,铁锅烧热后倒入清油,撒入白糖不停搅动。待糖液从黄沫变成枣红色,焦甜香气弥漫开来,便将鸡肉下锅,加入辣皮子、生姜大火翻炒。肉块在热油中收缩,裹上赭红糖色,水分渗出,肉香瞬间盈满全屋。转小火慢炖,待鸡肉将熟时放入芋芋,继续煨制。一小时后揭开锅盖,满屋飘香。吃一块鸡肉,肉汁在舌尖缓缓化开,裹着铁锅煨出的醇厚香味;尝一口芋芋,劲道爽滑,吸饱肉汁后变得油亮丰润,土豆的本味与鸡肉的鲜香、辣皮子的咸鲜在口中碰撞,每一口都是团场人待客的质朴心意。

“洋芋搅团”麦香里的盛夏

一碗热气腾腾的“洋芋搅团”,是六师奇台农场职工群众用汗水换来的最扎实的犒赏。木槌起落间,整个麦收时节的辛劳都被捣进了这团绵软里。

洋芋,即土豆,要选旱地种的,个头顶大,皮糙肉厚。一铁锨下去,刨出来的洋芋滚一身干土,掂在手里沉甸甸的,那才是好料。煮洋芋是个耐心活——大铁锅添满水,洋芋囫囵下锅,等锅盖边缘窜出的白气带上了甜香时,用筷子在洋芋上一扎到底便熟了。趁热剥去外皮,露出金黄的肉,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拿起擀面杖,把锅里滚烫的洋芋压得扁烂,然后便开始搅。那搅动是有韵律的,擀面杖在锅里画着圆,一圈又一圈,缓慢而有力,带着西北人特有的韧劲。

随着擀面杖的搅动,洋芋渐渐变成洋芋泥,聚拢成团,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蒸腾上来。这时,一边搅拌,一边抓些面粉均匀地撒在洋芋泥上,继续搅拌,慢慢形成了搅团,越来越紧实,越来越有弹性。

搅团的魂,一半在搅,一半在蘸水里。

油泼辣子是用自家晒的线椒制作的,香气飘满整个灶房;蒜泥是新蒜捣成的,兑一勺凉开水,白生生的,辣得冲鼻子;韭菜花是自家园里掐的嫩尖,用盐腌了,装在陶罐里封着,吃的时候挖一筷子出来,还带着那股子清气,绿莹莹的点缀在搅团上,像是旱地里开出的三色花。

挖一勺搅团送进嘴里,烫、软、糯、香。辣味先冲上来,辣得人直吸气,却舍不得停。蒜味跟着上来,冲但不呛,把洋芋的甜衬得更厚实。韭菜花的味道在最末,咸丝丝的,带着一点发酵过的鲜,刚好把前面两种味道拢住。不用细嚼,舌头往上颚一顶,就全化了,顺着食道滑下去,从嘴里一直暖到胃里。

这碗没有半点荤腥的“洋芋搅团”,把团场人最朴素的饮食智慧都揉了进去,化作了一口扎实的温热。

(兵团日报全媒体记者 朱丹丹 通讯员 周婷婷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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