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县黄鹤镇小学校四年级1班 徐绾妤
指导老师:余美德 傅廷学
腊月二十九晚上,我就把新衣服叠在床头,听见爸爸在卫生间洗手,水龙头发出很响的哗啦声。我醒了三次,每次都伸手摸一摸那滑溜溜的面料。天刚蒙蒙亮,我再也躺不住了——被窝太烫,新衣太痒,年的味道已经从门缝钻进来了。
大年初一的早上,我飞快地刷牙洗脸,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面。吃完早饭,妈妈带我去买烟花,我一路蹦蹦跳跳。货架上的烟花琳琅满目,加特林太长,孔雀开屏太花哨。我的目光最终黏在那盒“金丝雨”上——包装上画着金色的瀑布,奶奶说过,她年轻时最爱看烟花像雨一样落下来。
中午,家里摆满了丰盛的团圆饭:白切鸡鲜嫩多汁,清蒸鱼冒着热气,色泽红亮的红烧肉肥而不腻,酥肉咬一口咔嚓作响。满屋子的香味馋得我直咽口水。看着奶奶脸上慈祥的笑容,我偷偷在桌下晃着腿,数着碗里奶奶夹给我的酥肉。
我们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妈妈起身先给奶奶斟满饮料,笑着说:“妈,祝您身体健康!”接着又给我倒上我爱喝的果汁,手一抖,几滴溅在桌布上。轮到我送祝福了,我连忙站起来,故意把杯子举得高高的:“祝奶奶皱纹越来越少——”我顿了顿,瞥见那几滴果汁,“不对,皱纹不能少,那是笑出来的!祝妈妈永远像今天这样给我倒果汁,别倒洒了!”我故意瞄向桌面,妈妈笑着拍我手背。
爸爸端起白酒杯,手背上留着没洗干净的机油印,我抢在他喝之前喊:“祝爸爸今年别再把白酒当成白开水喝!”他愣了一下,然后突然用那只油手揉了揉我的头。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夜幕降临,我抱出那盒金丝雨,却发现引线潮了——下午不小心碰翻了窗台上的水杯。我急得直跺脚,奶奶却从兜里掏出个打火机:“来,奶奶给你烘烘。慢些,好东西都经得起等。”她佝偻着背,火星子一明一灭,舔着她鼻梁上的皱纹。那根引线终于嘶嘶地响了。一道金光直冲云霄,紧接着“砰”地炸开。金丝雨绽放的瞬间,奶奶突然抓紧了我的手。那些火星子慢吞吞地往下坠,像奶奶纳鞋底时漏下的、没舍得扔的金线头,烫穿了粗布棉袄似的夜空。我转头看她,她没看天,正看着我笑,眼睛里的光比烟花还亮。我也笑了,任由她把我的手攥得更紧些。
烟花灭了,空气里有淡淡的硫磺味,混着桌上没撤完的酥肉香。我舔了舔嘴角,那里还留着果汁的甜——妈妈倒洒的那几滴,其实溅到了我手背上,黏糊糊的,到现在还没洗。我舔了舔手背上黏糊糊的印子,忽然想起床头那件新衣服。年不在新衣里,在这些想洗又舍不得洗掉的印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