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旻
生活在辽东地区吐谷浑人的马蹄踏上风沙雪霜,迂回曲折西行复西行,他们迁徙的原因是族人之间的马群出现斗架,于是他们带上马群,寻找合适的生存之地,他们最终到了青海湖,据传历经数十年,四代人漂泊,绕了很高的山,蹚了很长的水,走过辽东、阴山,枹罕、九曲、白兰、鄯善,最后来到了水草丰美的青海湖西岸,继续养马。早已忘记与族人分别的年份和场景,但清晰地记得远离故土的原因——弟兄俩的马群咬斗,为马而走,来到了青海湖西岸。“青海周回千余里,海内有小山,每冬冰合后,以良牝马置此山,至来春收之,马皆有孕,所生得驹,号为龙种,必多骏异。吐谷浑尝得波斯草马,放入海,因生骢驹,能日行千里,世传青海骢者是也。”吐谷浑人到西域把波斯优等的母马和当地的马种杂交培育出良马叫青海龙驹,也称为青海骢。吐谷浑人不仅养马育种技术高超,还掌握稀贵的驯马技能,能调驯出会跳舞的马。据沈约《宋书·索虏传》记载:“大明五年(461年),(吐谷浑王)拾寅遣使献善舞马、四角羊。”吐谷浑人把驯调出会跳舞的青海马和培育出的四角羊进贡给了刘宋朝。当时刘宋朝廷组织皇族王公观看舞马表演后写了舞马歌27首,还请辞赋家谢庄作了《舞马赋》。吐谷浑人是善养马的鲜卑人,鲜卑人在中国地界活动范围最西界的就是吐谷浑人,西域又是出良马的地方,包括青海骢的父本西凉马。青海湖中有龙潜居这是在两晋南北朝时期就广为传说的,吐谷浑抢先商机,从波斯国购置母马放到海心山进行马品种改良,对外宣传是波斯草马跟青海湖中龙交配,所产的就是龙驹。当时西部很多地方盛产良马,与中原进行贸易交往,在激烈竞争的马市场中吐谷浑人抢先注册了中原人热爱的“龙”牌骏马。
唐朝一统后,青海湖地区归陇右节度使管辖,哥舒翰任陇右节度使时在青海湖边建立一座城,城建成后士兵看见青海湖出现了一条白龙,大概是今日常见的湖面龙吸水景象。哥舒翰于是把这座城命名为“应龙城”,既延续了古代的应龙传说,又让牝马接应青海湖中的白龙贵种。哥舒翰是西域少数民族,但他把古华夏的应龙崇拜再次激活,闪现在风驰电掣的一匹匹骢驹的健体上,奔腾出盛唐气象,龙马精神。大唐就是以汉族为主体,融合各民族的华夏大政权,正如唐太宗所言:“天下英雄尽入吾彀。”有唐一代突厥的执失思力、阿史那·社尔、哥舒翰,高丽的黑齿常之、高仙芝,龟兹的白孝德,铁勒的契苾何力、浑瑊,契丹的李光弼等都是开疆拓土、安邦治国的股肱,其中的执失思力、黑齿常之、哥舒翰曾在青海麾军,驾驭过青海骢,这些历史人物的名字有些生疏,不为常人所知。大唐历史还得用大唐的最通俗故事——唐玄奘取经诠释,取经团的核心人物玄奘是中原人,孙悟空来自东胜神洲傲来国的花果山,在古人的地理中东胜神洲和大唐本土所在南瞻部洲都不在一个洲,是域外人,猪八戒来自乌斯藏国的高老庄,沙悟净所住的流沙河接壤西牛贺洲,中原的唐玄奘带着世界各地徒弟骑着白龙马求正果,这何尝不是唐朝的缩影,对于白龙马,《西游记》交代得很清楚:“这厮本是西海龙王敖闰的三子。”西海是青海,哥舒翰在青海湖海心山上看到一条白龙,筑造应龙城求良马这个历史事件被吴承恩神化文学化。唐玄奘取经团中唯一的坐骑白龙马来自青海。在取经路上白龙马没有任何退却和抱怨,一路蹄朝西。中国人把这种充沛的向上、进取状态叫龙马精神,白龙马是龙马精神最好的文学形象。撇开神话,周人就把高大的骏马叫龙,《周礼》中有“马八尺以上为龙,七尺以上为騋,六尺以上为马”之说,青海骢外貌特征就是体形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