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日报记者：空气质量改善离不开各类污染源的综合治理，请问“十四五”时期哪些污染治理措施发挥了关键的作用？“十五五”时期将如何继续深入推进治理减排？

李天威：大气污染的根子在于污染物排放超过大气环境容量。我们很多搞大气的同志对有利气象条件的期盼、祈祷，我们有些地区对城市区位先天不足的无奈、感慨，对空气质量波动的焦虑上浮，本质上讲都是污染物排放还没有真正减到位，“人努力”的核心就是实打实的抓减排。“十四五”我们聚焦污染排放的重点领域、关键环节，坚持三个“抓”，“抓大、抓散、抓难”，分类施策、靶向发力。

首先是“抓大”。煤电、钢铁、焦化、水泥等这些行业单个企业排放大、强度高，而且都是高架源，影响范围广，是治理减排的主战场。所以，我们以超低排放改造为抓手，分行业、分阶段、分区域梯次推进深度治理。这五年，煤电超低排放接续推进，钢铁行业全面发力，现在全国95%的煤电装机，90%的钢铁产能实现了超低排放，建成了全球规模最大的清洁煤电体系和钢铁生产体系，同时焦化、水泥行业也打开局面，到目前为止，3.6亿吨焦化产能，4.7亿吨水泥熟料产能也完成了超低排放改造，这是第一抓。

第二抓就是“抓散”。煤炭分散、低效利用的各类“散户”，虽然单户体量小，但是量大面广，叠加效应突出。大多数又是低空排放，直接影响了呼吸体验感和空气质量。五年来，我们累计完成散煤治理1700万户，总体完成4200万户，减少煤炭使用超过8000万吨。我们加大低效锅炉、炉窑淘汰和综合整治力度，淘汰燃煤锅炉约3万台，重点区域449台燃料类煤气发生炉实施了清洁能源替代，持续压缩分散低效煤炭的使用空间。

最后一个“抓难”是指VOCs。VOCs治理涉及面广、环节多、流程长，主体多样化，治理难度大。我们以解决突出问题为抓手，排查发现并解决将近14万个VOCs治理难题，分类施策，全链条、全覆盖的推进VOCs综合治理。对于石化等排放大户，强化高效治理设施建设，全过程监管，推动高效治理设施占比提高了9个百分点；对于中小企业聚焦源头替代、集中治理、推广低VOCs含量原料，新建“绿岛”142个，实现了集中治理、共享治污，有效破解了中小企业治污难题。

抓治理，抓污染源减排成效既是实实在在的，也是多方面的。我想第一个成效就是，空气质量改善成效尤为显著。这里我想举一个唐山的例子，唐山大家都熟悉，钢铁超低排放改造让这个城市可以说焕然一新，破解了这个城市空气质量管理难题。钢铁行业是唐山的支柱产业，粗钢产能接近1亿吨，近几年围绕钢铁产业，唐山采取综合布局调整、超低排放改造、清洁运输等措施，实现了产业提质增效和空气质量改善“双赢”。2025年唐山PM2.5浓度34.1微克/立方米，比2015年的85微克/立方米下降了60%；GDP2025年达到1.05万亿元，比2015年的6103亿元增长了72%，成为河北唯一一个万亿GDP城市。

我想治污的第二个成效就是，治理减排也是产业绿色转型的“推进器”。重点行业超低排放改造以后，单位产品污染物排放量大幅削减50%—90%，排放绩效达到了世界领先水平。应该说，既提升了行业发展质量，也腾出了环境容量，为其他实体经济发展奠定了坚实的生态根基。这里面我也想举个例子，浙江省长兴县南方水泥通过关停整合、数智化改造、超低排放改造等综合措施，压减熟料产能8350吨/天，腾退土地1500多亩，保留的水泥企业全部实现了从矿山开采、生产运行到物流运输的全流程绿色升级，每年节约标煤45万吨，减少碳排放120万吨，减少氮氧化物排放6316吨，二氧化硫1206吨。长兴县PM2.5浓度从2023年改造之前的31微克下降到2025年29微克，改善幅度达到了近6%。

第三个成效我想就是，治理减排也成为新质生产力发展的“发动机”。钢铁行业超低排放改造拉动投资超过4000亿元，带动了节能环保、清洁运输、新能源汽车等新兴产业的发展，特别是为新能源重卡创造了广阔的应用场景，打开了快速发展通道。去年新能源重卡销售量同比增长了173%，成为治理减排赋能新质生产力的一个生动案例。

“十五五”空气质量改善仍将取决于减排，仍将取决于减排是不是能够真正落实。未来的工作我们还有三个关键词：

 第一个关键词是聚焦“巩固”。高质量推进焦化、水泥行业超低排放改造，推动重点行业污染排放持续降低；深化散煤治理、锅炉炉窑整治，严防散煤反弹回潮。

第二个关键词是立足“提升”。着力优化治理效能，开展低效失效设施整治提升，强化VOCs全环节综合治理，推动传统行业集群提档升级，实现治理设施从“有没有”向“好不好”转变。

第三个关键词是强化“监管”。要加快数智化手段应用，健全治理成效闭环管理体系，加强事中事后监管，严格守住“真超低、真减排”底线，严查弄虚作假，确保各项设施能够落地见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