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市场星报)
明清章回小说文本乍看上去是叙事的,即讲故事的,但要是从抒情源头上去扒扒它的皮,就不难发现其抒情为本的真面目。
是的,打开《红楼梦》,全书抒情性描写抑或叙事比比皆是。几乎通篇描写都是诗意的、抒情的、充满朴素而又浪漫之叙事形态,可谓是抒情的故事,是故事的抒情。
《红楼梦》的确是抒情的、诗意浓浓,可见,童庆炳(1936年-2015年6月14日,中国文艺学理论泰斗)所阐释的中国文学观念是以抒情为主的审美形态说,并非无稽之谈。不仅《红楼梦》如此,中国戏曲如《牡丹亭》等亦然。童庆炳认为:“《牡丹亭》之所以能写出这样一个死而复生的人物,乃是根源于作者有情感郁积于心中,不得不发。……这就说明了中国戏曲以讲故事为表,以抒发情感为里。”换一句话说,沉淀在汤显祖心底的一种内在需要就是要释放艺术化了的情感,这也是构成创作动机的主观因素之首要内驱力。如该戏第十出 《惊梦》,可谓曲曲是叙事,曲曲又是抒情、是诗语,融音乐美、画面美、意境美于一体。
【步步娇】(旦)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停半晌、整花钿。没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彩雲偏。(行介)步香闺怎便把全身现!(贴)今日穿插的好。
戏曲作为叙事性文学,但它的叙事形态似乎与生俱来就是抒情的、诗意的,较之小说叙事的抒情性特征,戏曲的诗意化抒情更加彰显。无疑,它与小说是互通的,既相互影响又相互渗透。以上这曲描写,如果从《牡丹亭》中抽出来独立成章,不就是一曲生动优美如泣如诉的长短句吗?然而它终究是戏曲中作用于起承转合功能的叙事性文字。
【山桃红】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小姐,和你那答儿讲话去。(旦作含笑不行)(生作牵衣介)(旦低问)那边去?(生)转过这芍药栏前,紧靠着湖山石边。(旦低问)秀才,去怎的?(生低答)和你把领扣松,衣带宽,袖梢儿揾着牙儿苫也,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
这曲【山桃红】虽说多是对话,但开篇几句诗语便为对话营造了节凑,真乃抒情意味凸显,诗意盎然。与古典小说叙事形态同理,如果说“戏曲表面是讲故事,深层次仍然是要抒发自己的情感”,那么以此类推,与戏剧相似的小说自然也在这一原理之中。应该说,文学就是情感的载体。诗人、小说家一生都在悉心侍候自己的思想情感,情生于万物之诱惑,如此才有生命写作的诞生,情滞而文谢,情是妙文之源。纵然中西方文学观念有所差异,但在研究定论文学起源说中,却也有人主张文学起源于情感说,托尔斯泰就是一个代表。
以中国“诗言志,歌咏言,声依乐,律和声”的文化渊源为考,明清以来的戏曲、小说的真正核心还是离不开一个“情”字,正如童庆炳所说,“明清以来,戏曲、小说作品的大量出现,从表面看,似乎离开了抒情传统,转向了叙事方面。其实也不尽然。因为第一,明清两代抒情的诗仍属于正统,是高雅的标志;第二,就中国古代戏曲和小说作品而言,仍然贯穿着中国的独特的抒情传统。”是的,摆一摆明清以来传世的每一部小说与戏曲,都是抒情与叙事兼并的“种子”, 《红楼梦》《牡丹亭》《西厢记》如此,此外,唐宋元明清以来的各类小说与戏曲也莫不如此。
若以诗词曲赋的数量作为衡量一部名著抒情为本的事实,那么《红楼梦》也首当其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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