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联储理事库克（Lisa Cook）周二发出警告，人工智能（AI）驱动的劳动力市场重组可能令货币政策陷入两难困境——降息既无法有效应对结构性失业，又可能推高通胀。这一判断标志着美联储内部对AI有何经济影响的讨论正在深化。

库克在全国商业经济学会年度政策会议上发表演讲时表示，“我们似乎正在逼近数代人以来最深刻的就业重组”，在经济转型过渡阶段，“岗位替代可能先于岗位创造，失业率或将上升，劳动力参与率也可能下降。”

库克认为，AI已引发美国劳动力市场的代际更迭，并可能导致失业率上升，而美联储或许无法通过降息应对。她警告：

“在这种生产力繁荣时期，失业率上升未必意味着经济出现更多闲置产能。因此，在应对AI导致的失业问题时，我们常规的需求侧货币政策可能无法在不引发通胀（上行）压力的情况下发挥作用。”

库克的表态在市场敏感时点落地。上周末，一家名为Citrini Research的机构发布了堪称，详述AI对全球多个经济领域的潜在冲击风险，引发本周一美股软件、送餐和支付类股以及金融股大跌。

和库克同在周二发表讲话的另一美联储理事沃勒（Christopher Waller）持有不同于Citrini的看法。他在另一场合表示，Citrini的报告“夸大了AI对就业的潜在影响”，并强调“AI是一种工具，它不会取代我们作为人类的存在。”

货币政策面临通胀与失业的新型两难

库克的核心论点在于，AI引发的失业与传统意义上的周期性失业存在本质区别，前者源于结构性调整而非总需求不足，这使得货币政策工具的有效性大打折扣。

她明确指出，当生产力持续提升、经济增长保持强劲时，劳动力市场“汰换”所造成的失业率上升并不代表经济存在过剩产能。在这种情形下，若美联储仍采用传统的需求侧工具加以应对，则可能在无法实质性解决就业问题的同时，额外推高通胀。

库克表示：“货币政策的决策者将面临失业与通胀之间的取舍……教育、劳动力培训以及其他非货币政策手段，或许更适合以更有针对性的方式应对这些挑战。”

库克同时强调，目前尚无法判断此轮劳动力市场转型的确切走势及烈度。就业市场已出现早期信号——编程等AI渗透最深的职业领域用工需求明显下滑，应届大学毕业生失业率在过去数年持续攀升，原因之一是部分雇主正将AI引入此前由入门级员工承担的工作。

不过，她也指出，"整体失业率仍处于4.3%的低位，近期裁员指标依然温和。"

AI或先推高、后压低中性利率

除就业市场外，库克就AI对中性利率的短期与长期影响分别给出了方向相反的判断，这也是本次演讲的另一个政策焦点。

她表示，在生产力红利尚未全面兑现之前，围绕AI的大规模商业投资——包括数据中心与芯片采购——正在拉动总需求走强，“当前的中性利率有可能高于疫情前水平。”

这一判断与部分美联储官员的观点呼应，后者近期已陆续提出AI引发的生产力繁荣可能抬升中性利率水平。

但库克同时提示了这一逻辑的反转风险。她指出：

“当AI的生产力收益更充分实现时，或者如果劳动力市场转型导致收入不平等加剧，使富裕消费者获得更大的收入份额，这一趋势可能逆转，中性利率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将随之下降。”

库克在会后的小组讨论中补充道，AI的影响或许需要五到十年才能在全经济层面的生产率统计数据中显现。

她同时表示，美联储已将AI纳入预测模型，包括其对中性利率的潜在影响以及数据中心投资对经济增长的带动效应。

美联储内部围绕AI的政策讨论渐趋深化

库克的讲话是美联储政策官员近期就AI相关货币政策含义密集发声的最新一例，反映出这一议题在美联储内部已从边缘课题逐步升至决策层视野的核心区域。

此前连续三次降息25个基点后，美联储在今年1月的最近一次FOMC货币政策会议上决定将政策利率维持不变，理由是劳动力市场出现企稳迹象。

期货市场定价显示，投资者目前预计美联储最早至今年年中才会重启降息。库克在此次演讲中未就短期货币政策走向表态，但提及1月会议后发布的最新劳动力市场数据，认为相关数据强化了市场企稳的判断。

在加入美联储之前，库克本人已深耕创新经济学研究逾二十年，并在研究中运用机器学习方法，此番演讲也因此兼具政策与学术双重维度。

她在会议开幕致辞中表示，虽然保持审慎，但对AI长远的前景感到乐观，认为AI技术最终将推动产品与流程创新，“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