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民营经济竞争环境深受产业结构调整、供需格局变化等因素相互叠加影响，部分行业的竞争焦点从提升技术、优化产品转向压低价格、缩减成本，一些民营企业在有限市场空间内相互挤压，导致劳动强度不断加码，人才对相关行业的预期下降，企业的创新能力和发展后劲受到冲击，“内卷式”竞争引发社会广泛关注。202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明确提出，“制定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条例，深入整治‘内卷式’竞争”。有效引导民营经济走出“内卷困境”、构建民营经济发展新格局，成为推动民营经济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关键问题。

一、从政策优化到企业引导

“内卷困境”的形成并不完全是企业个体选择的结果，而是多重因素长期叠加、综合作用的产物，对“内卷困境”的治理需要把主要精力放到决定竞争走向的关键环节上。

（一）政策激励从重规模转向重质量。一是改革产业扶持导向，从盲目扩张变为能力建设。当土地、财政、税收等政策资源与投资额、产量挂钩时，企业选择快速上马项目、扩大投资规模往往比技术研发更快见效、更容易变现。必须推动产业扶持更多指向技术、质量和实际贡献，让企业在政策预期上形成清晰信号——“比规模不如比能力，比速度不如比效率”。二是落实公平竞争规则，从制度差异变为稳定预期。当市场准入标准、监管尺度和要素配置规则等方面存在差异或知识产权保护力度不足时，企业就会更倾向于采取模仿策略，通过压低价格和成本参与市场竞争。公平竞争规则的落实是企业敢于开展长期投入的重要前提，要在制度层面做到更明确、更一致，在执行层面做到更稳定、更可预期。三是完善市场退出机制，从长期滞留变为有序出清。市场退出是否顺畅直接决定低效率竞争能否及时被“清算”，若是地方进行“隐性托底”，则会在一定程度上延缓落后产能的自然出清，使部分企业长期占用土地、资金等资源，影响行业更新节奏。要建立更顺畅的市场退出机制，让资源更快流向优势企业、创新企业。

（二）市场运行回归公平竞争、鼓励创新。一是生产要素让民营企业拿得到、用得上、稳得住。在要素保障不足的情况下，企业更倾向于压缩投入、规避风险，将有限资源用于维持运转而非投入创新。市场运行层面必须把要素配置的公平性摆在更突出位置，使民营企业能够拿得到资源、用得上资源、稳得住预期。二是让创新企业进得去市场、换得来收益。在具有规模效应、平台优势的领域，少数大企业形成较高市场壁垒，中小民营企业即使具备技术能力也难以获得市场空间，创新在垄断结构中无法转化为可持续收益。在过度竞争、供给过剩的领域，众多企业为了生存被迫打价格战，行业整体利润空间受到压缩。要推动竞争回到鼓励创新之中，关键在于创新转化为稳定回报，让创新企业能够顺利进入市场。

（三）企业发展纠正短期化竞争路径。一是推动企业经营选择从短周期、保生存转向长周期、提能力。“跟随式”“模仿式”的经营选择不断增多会导致价格竞争、同质化供给问题。纠正这一倾向，关键在于引导企业从长远目标来看资源配置，真正意识到技术创新才是可持续发展的基础，使竞争更多体现为产品、技术、管理与服务能力的提升。二是引导企业的竞争理念从机会主义转向兼顾社会责任。有的企业追求短期收益，将本应由企业自身承担的经营风险转移给政府和社会，忽视企业行为对行业秩序和公共利益的影响。在这种理念影响下，降低劳动成本、提高劳动强度被视为理所当然的竞争手段。需要让企业在追求效率和收益的同时，更加重视规则意识、契约精神和可持续发展，避免以牺牲行业生态和劳动权益换取短期优势。

二、稳预期、强信心、促转型

破解民营经济“内卷困境”，需要通过制度和环境改善，形成既放得活又管得好的经济秩序，引导企业竞争重回价值创造的健康轨道，加快重塑有利于长期投入和公平竞争的民营经济发展新格局。

（一）以更健全的制度供给稳住发展预期。稳住民营企业发展预期，关键在于以制度供给的稳定性对冲经营环境的不确定性。一是完善公平竞争制度体系，引导资源向高效领域流动。坚持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相结合，加快破除阻碍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的堵点卡点，推进市场准入规则透明化和执行标准统一化，减少不同地区、不同部门之间的制度差异；持续加强公平竞争审查，推动公平竞争审查转为刚性约束，探索跨区域联合审查制度，对地方性政策、产业规划、招商条款开展事前合规评估，清理阻碍各类要素自由流动的因素；优化政府政绩考核体系，系统清理行政性壁垒，纠正以各种形式过度干预市场竞争的政府行为；推动产业扶持政策的考核评价从看投资、看产量，转向看技术、看质量、看效益、看贡献。二是完善各类产权保护机制，提升创新回报的可预期性。围绕企业技术研发、品牌建设等长期投入，进一步明确各类产权的权利边界，通过提升侵权成本、完善保护机制，降低创新活动面临的不确定性，重点提升执法效率与救济速度，缩短侵权诉讼周期、加大惩罚性赔偿的力度，让创新收益能够覆盖研发风险，引导企业创新投入从高风险选择转变为可持续的经营决策。三是完善市场退出机制，推动产业实现良性更新。健全破产程序和风险处置机制，推动低效率企业依法、有序退出市场，鼓励企业纵向整合与横向兼并。

（二）以更优良的市场环境塑造健康竞争生态。优化市场环境是引导民营经济走出“内卷困境”的重要基础，要进一步落实民营经济促进法，帮助民营企业降低要素获取成本、拓展发展空间、改善竞争结构。一是持续深化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进一步提高生产要素可获得性。完善金融、土地、人才等要素配置机制，减少所有制因素对资源配置的干扰，推动资金、技术、人才等要素向具备发展潜力的民营企业流动集聚；进一步拓宽融资渠道、降低融资成本，降低民营企业获得长期资金的门槛，发挥耐心资本对长期研发和逆周期投资的带动作用，稳定企业长期投入的资金预期。二是促进资源在不同区域间合理流动，以良性产业分布降低市场竞争压力。完善区域协作机制，引导发达地区民营企业向中西部、东北等地区有序流动、合理布局，进一步拓展产业发展空间，缓解局部区域企业过度集中、无序竞争的压力。三是着力优化市场竞争格局，进一步规范市场秩序。持续规范具有垄断优势的平台或头部企业的市场行为，防止出现排他性策略，为创新型中小民营企业创造公平进入市场的机会。同时，创新监管手段，加大监管力度，严厉打击虚假宣传、恶意压价、互黑互踩等市场乱象，形成良好竞争的态势。

（三）以更科学的经营理念推动竞争方式转型。推动民营经济走出“内卷困境”，要引导企业提升自身经营能力，以差异化发展战略提升价值创造与竞争层次。一是引导企业建立长期发展战略，增强决策前瞻性稳定性。支持民营企业完善治理结构，通过推进数字化管理，提高企业内部运行效率和风险管控能力，使企业具备实施长期投入、持续研发的管理基础，逐步摆脱以短期项目维持经营的路径依赖。二是进一步弘扬企业家精神，推动塑造良性竞争理念。通过企业家培训、行业自律和社会监督等方式，引导民营企业家树立正确的发展观，将企业经营与行业生态、社会责任相结合，加快形成遵守规则、尊重劳动、注重长期价值的竞争氛围。

（四）以更高效的产业创新拓展民营经济发展空间。从长远来看，破解“内卷困境”的根本出路在于不断拓展发展“新蓝海”，通过推动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引导民营企业跳出低水平竞争区间。一是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为民营企业提供全新增长模式。围绕数字化、智能化、绿色化等方向，推动新技术在生产、管理和服务环节加快应用，推动传统产业焕新升级，提升投入产出效率；支持民营企业在新兴产业、未来产业中提前布局，引导其通过技术创新、模式创新进入新的发展赛道，把扩大内需与开发新产品、培育消费新场景结合起来，逐步摆脱对低价竞争的依赖。二是加快重构产业生态，为企业提供协同创新发展路径。推动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深度融合，促进科研资源、产业资源和市场资源的有效对接；依托产业集群、专业园区和县域产业体系建设，促进企业分工协作和优势互补，构建以协同创新为特征的产业生态，降低单个企业参与市场竞争的压力；鼓励链主企业、头部企业通过专利共享与数据互通，带动中小企业共同参与技术研发和成果转化，减少重复研发。

（作者单位：福建师范大学。本文系福建省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项目“扎实推动民营经济高质量发展”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