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花灯
每年的农历春节,正月十五元宵节前后,泉州人都要挂起象征团圆意义的花灯,营造一种吉利喜庆的氛围。团圆氛围下的鲤城街巷,开始了对光的温柔呼唤,一盏、两盏、千百盏,形态各异的彩灯渐次亮起。
泉州花灯是福建著名的特色传统工艺品之一,历史悠久,影响广泛,在全国范围内具有鲜明的地方特色和艺术特色。作为南方花灯的代表之一,泉州花灯集雕刻、绘画、书法、造型、叙事性于一身,以竹为骨,以纸绢为肤,以光影为魂,极富工艺美术价值与文化价值。
回首历史,泉州花灯的血脉深深植根于中原文化的沃土,并在海上丝绸之路的千年潮汐中,发展出自己的地域特色。其历史可溯至唐代,随着中原士族南迁至闽地,灯俗与制灯技艺也一并传入泉州,并在当地有了新的地域表达。宋元时期,借助于海上丝绸之路的繁荣,泉州花灯吸纳了异域审美与工艺智慧,发展出灵动、绮丽与繁复特质的地方风格。明清时技艺体系完全成熟,元宵灯会成为融合竞技、商贸与社区认同的民俗盛典。如今,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泉州花灯在坚守传统技艺的同时,正通过创新设计,走向更广阔的城市空间与国际舞台,持续传递着跨越千年的文化光芒与族群记忆。
从装饰功能上分,泉州花灯有座灯、挂灯、水灯、提灯四种。座灯体积庞大、气势宏伟、灯光明亮,远观近看皆宜,如鳌灯、山水花草灯和亭台楼阁灯;挂灯做工精细、色彩鲜艳、图案优美、形态多姿;水灯制作时采用防水材料,安放在水面上,水中倒影光彩流溢;提灯则为手提式小型花灯,送出美好祝福。
泉州花灯的卓绝魅力,首先体现在其巧夺天工、体系缜密的制作工艺上。闽南地区气候温暖湿润,为花灯的取材制作提供了天然的原材料。花灯灯骨多选三年以上的桂竹,冬至后砍伐,去头留干,劈篾、刮青、烤弯,将篾条弯曲成特定的弧度。覆盖灯体的面料,传统上多选用韧性好、透光匀的宣纸、丝绢或细棉布,方便着色和绘制。在装饰上,则广泛运用金箔、彩纸、流苏、刺绣等元素,结合闽南地区的地域工艺进行刻画。
泉州花灯从技艺和制作以及造型看,主要分为针刺无骨灯、彩扎灯、刻纸料丝灯三类。针刺无骨灯堪称匠心独运的奇迹,彻底摒弃了传统的竹篾骨架,仅凭特制纸板的精确裁切与折叠,便构筑起稳固的灯体。别具一格的技艺藏于灯面之上:匠人以特制钢针,纯手工刺出数万乃至数十万个细密孔洞。灯未亮时,其貌质朴无华;一旦内置的光源被点亮,柔和的光晕便从针孔中均匀漫射,预先绘制的山水人物、花鸟虫鱼顿时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彩扎灯则展现了以实构巧的造型伟力,其灵魂在于骨架的扎制。工匠选取多年生老竹,劈出细匀柔韧的竹篾,全凭心手相应的功夫,通过核心的排缝技艺,使竹篾纵横穿插,巧妙咬合,构建出亭台楼阁、龙凤瑞兽等场景的立体骨架,结构严谨而又充满生气。覆以手绘绸缎或玲珑刻纸,再饰以流苏,一座座流光溢彩、叙事磅礴的微型世界便豁然眼前。
玲珑剔透的料丝灯、刀法精妙的刻纸灯等,共同构成了泉州花灯璀璨多姿、互为补充的工艺体系,每一盏都是材料、结构与美学的精密统一。
泉州花灯艺术远超视觉的内涵,早已成为一种深刻的民俗文化符号,参与构建地方社会的空间秩序、伦理规范与精神图景。在空间层面,花灯是塑造城市环境的纽带。元宵时节,花灯从家庭厅堂蔓延至街巷、市集、庙宇与城门,沿城市的脉络布局,将分散的物理空间连缀成一个充满神圣性与庆典感的整体场域,使观灯成为一种在文化图式中沉浸体验的仪式旅程。
在民俗与伦理层面,花灯是维系社群认同与传递文化价值的媒介。家族内部共同制灯赏灯是技艺传承与家风熏陶的温情时刻;社区之间以境、铺为单位创作“阵头灯”参与“驳灯”竞赛,则是凝聚邻里、竞赛共创的集体盛事。花灯题材常取自三国、西游记、二十四孝等故事,无声地传达着中华传统文化。
闽南人的秩序体系与精神也隐含于花灯之中。宏大的主灯置于祠堂正中,象征宗族核心,精巧的子灯分予各房,隐喻枝繁叶茂、长幼有序。更深层的是,花灯是闽南人精神世界与族群记忆的发光图腾。对光的崇拜,既融合了中原“灯火喻盛世”的政治美学与驱邪纳福的古老心理,也映照着闽地及海上丝路灯火绵长、海纳百川的精神与愿景。尤为重要的是,随着闽南先民跨海迁徙,花灯技艺与习俗远播四方,成为联结两岸同胞与海外侨胞的重要文化纽带。共同的花灯工艺语言,照亮的是同根同源的历史记忆与文化基因,是跨越海洋阻隔的亲情乡谊的精神象征。
时至今日,泉州花灯传承与创新的薪火依然在新时代的空气中跃动,承载着时间的层累、技艺的传承、社群的温度与精神的向往。当现代的光源再次点亮这些古老的形制,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件件需要珍视的文化遗产,更是一束束穿越时空、联结同胞,并持续照亮未来方向的华夏文明之光。
(作者单位:福建理工大学设计学院)
下一篇:欧洲代表团被禁止参与俄美乌会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