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战成名40年,年轻人还是那么喜欢他
创始人
2026-02-05 18:5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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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向现

编辑|董可馨

出名趁得早,更难是长青。从八零年代一路走来,多少人事浮沉,是非成空,而他笔耕不辍。历经报纸杂志、博客论坛,再到今天类型丰富的网络媒体,他始终在场。他出得历史,入得当下,与今天的青年也能对话相通,因为他有一双冷眼、一颗热心,更在于他仍相信,无论何种环境下,知识分子不能缺席、也不会缺席时代的演化。

即将年满69岁,近乎“从心所欲,不逾矩”之年,许纪霖仍很忙。他在2025年有两本引发关注的新书,一本《前浪后浪》,是他自陈2010年代后,以“精神史”分析的方法,回到知识分子研究的心血之作;一本《狐狸与刺猬》,虽是旧书再版,但置换了60%的篇目,跟紧了我们所在的时代。

但这个时代,已经不是许纪霖的全盛时代,属于知识分子的C位早已不再,宏大叙事的光束移开,讨论的场域也变了:更多人转向日常生活的叙事,公共空间里可供反复推敲的“文本”越来越少。但许纪霖从来不横生“世风日下”之叹,而是主动去理解时代、融入时代,理解这个时代里的知识分子,和全新的年轻人。正因如此,自1987年一朝声名大噪,将近40年来,他一直都受到年轻人的欢迎,能够走进年轻人的内心。心态是安之若素的”。

中学时期,许纪霖算是学霸,“门门100分”毫不费劲。当时,上海有政策规定,一个家中已经有一个孩子留在上海的,其他孩子就必须去农村。许纪霖的姐姐留在了上海,因此他必须下乡,“书读得好不好,和你的未来没有关系”。

好在,少年许纪霖喜欢读书,纯粹把它当个爱好。

他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家里订的《解放日报》,他从小学一年级就喜欢看。8岁那年,家里的书被全部抄走,但社区里的知识分子家庭多,有的邻居还有藏书,《安娜·卡列尼娜》《战争与和平》偷偷地流行,于是大家伙儿传着看。

许纪霖

对于特殊的年代,许纪霖并没有太多阴影郁积。相反,家里没有大人,“死的死,走的走”,小孩子有了充足的自由,竟有些像是《阳光灿烂的日子》里的主角。只不过电影拍的是北京“大院子弟”,这一边是上海的知识分子家庭。

1975年,中学毕业后,仍然懵懂的许纪霖,“稀里糊涂地下了乡”,去到上海郊区的南汇县东海农场。

下乡时期,许纪霖记得的最辛苦的事,是每年冬天去围海造田。一群人把河泥挖出来,人力担着去填海,“来了一位中央的大人物,说了一句豪言壮语,说是填海一直填到东京去”。十几岁的人,挑着比自己还重的两袋河泥走几十米路,几天下来,“我就觉得是漫无尽头的苦难”。

但许纪霖自称是幸运的。下乡后,他“写点小文章的小才华”显露出来,他被调到连队的宣传组,顺便也管图书。借着“采购图书”的方便,他又开始读书,尤其对苏联“解冻文学”印象深刻。那些没有教条的小说,关于复杂人性与对爱的追求的文学,冲击着他。

许纪霖

在农村里的青春岁月,他和很多人一样想要回城,但那也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像流星一样乍现,又在黑暗中沉寂。

许纪霖说,人没有选择的时候,就只是活着。这不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是无喜无悲。

因此1977年秋,恢复高考的消息传到耳朵时,许纪霖正从重庆返回上海,出峡谷正好看到一片辽阔的江面,“突然自己的前途也豁然开朗”。

他回忆说:“像我这代人,就觉得自己的命运和国家的命运是紧紧绑在一起的,这种根深蒂固的家国天下情怀也是这么来的。”

1980年代的“新范式”

个人遇上大时代的序幕开启,无疑是幸运的,但又难免美中不足。

经过三四个月的准备,下乡青年许纪霖考入华东师范大学,但他心仪的是中文系,心中有个“文学梦”,最终录取他的却是政治教育系。他也只能接受。

“我说命运,实际上是被安排的。”回忆中,许纪霖突然谈起命运。“即使被安排了命运,依然有自己可以选择的空间,去表现的空间。”他说。

大一时,“文学梦”未死,许纪霖写了一出话剧,没想到还打败中文系同学,拿了全校第一,后来代表华东师大参加了上海的汇演。许纪霖笑道,这为系里争了光,自己也有了“才子”身份。

读到大三分专业,因为“哲学太抽象,又没有经济头脑”,许纪霖选择了系里的政治专业。

命运的齿轮转动时,其实悄无声息。许纪霖的课题,从中国民主党派研究开始,但或许是“文学青年”的特质作祟,他从历史中看到的,却是中国知识分子的心路历程。

民主党派特别是中国民主同盟,大部分成员是知识分子,尤其是自由主义知识分子。许纪霖的兴趣,引导着他的研究进入一个新的范式。

不过,大三学生许纪霖,距离学术圈还很远。作为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生,以他的年纪,一般要分配到外地。但在大学期间,他被抽中拍摄“思想教育电视片”,要去瑞金、遵义、井冈山等地取材,到了毕业,片子还没拍完,“就稀里糊涂留下了”。

后来许纪霖才清楚,“好运”背后,不光是运气。当时一家上海的报社,看中了学校里的“才子许纪霖”,点名要他。即便没有留校,他也会留在上海。

当然,1982年留校时,25岁的许纪霖,对命运的草蛇灰线一无所知。他仍然在坐冷板凳,“起初什么也不是”,后来成为小助教,再后来申请成为讲师……

从大学的最底层做起,许纪霖的感受是自由,没有人约束他的知识分子研究,“没人指导,也没人要求,就一头扎在图书馆里”。

1987年,两篇有关知识分子的文章陆续发表,文章视角新鲜,内容独特,一脱以往框架叙事的窠臼;同时,文章踩中1980年代“文化热”中人们的关切,一时反响热烈。许纪霖声名大噪。

现在回忆“年少成名”,许纪霖念怀的一点却是,因为他的“文学梦”视鲁迅为偶像,模仿了文笔,因此“文章像是60多岁老头写的,其实那时候不过30岁而已”,许纪霖笑道。

“最好的日子”

被许多人所怀念的1980年代,对许纪霖来说,最难得的是在公共空间自由表达的风气。

“今天的一切都KPI化,大学里也有一套标准和制度来要求每个人,于是人异化了,来适应这套KPI,会很理性地设计自己。”许纪霖说。但他是一个感觉主义的人,80年代的他,不过秉持“以人为中心”的想法,凭着文青的特色,就开始做知识分子研究。

哲学家梁漱溟曾说:“我不是学问中人,我是问题中人。”这句话正中许纪霖内心。“我也是内心有问题,为了解决这些问题去做研究”,由自身出发地研究知识分子的命运,再从中看见自己,正好赶上了“文化热”的时代。

新旧交替之际,许纪霖开始游走于学术界与思想界。年轻人躬逢其盛,自然踌躇满志,但冷峻的现实与漫长的考验,也会来临。

许纪霖在2025南风窗社会价值年度盛典现场

1990年代,许纪霖开始省察,“我的研究是没有家法的,有点野路子,是自己闯出来的”。渐渐地,“心态史”的研究视角,无法满足他,“就慢慢开始转向思想史研究”。

这个时期,他受到历史学家张灏先生的启发,把这套方法归结为“以问题为中心的实验性研究”——提出问题,然后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做研究。

研究阶段的转换,给他很深的体会:“当某个专业做不出新的东西了,不要急于钻牛角尖,你暂时放下,跳出来、拉开视角,做一个更大的背景研究,这时再回去,你可能就有新的发现。”

因此在许纪霖笔下,晚清以来的知识分子生态,开始有了更复杂的图景。传统的自由主义、激进主义和保守主义分野被打破。“我们不要以为三派人相互之间没有共享的那部分,共享的那些东西,就是更深层的东西。”由此出发,他开始深入中国近现代思想的核心观念分析。

这时期的写作,后来大体收进了两本书里,一本是2011年出版的《启蒙如何起死回生》,一本是2017年出版的《家国天下》。

《家国天下》封面

学术硬功夫,难免十年磨一剑。新世纪以来,外部环境迅速变化。

许纪霖承继1980年代的传统,“永远两条腿走路”——“我不会因为参加公共思想界而放弃研究,也不会因为研究就放弃公共思想界”。

他最怀念的是网络BBS时代,思潮涌动,各方激辩,但都以说理为主。“说理”很重要,许纪霖认为,只有BBS论坛相对平等的发言权,以及足够多的表达版面,才会包容当年的思想激荡。在这一形式下,知识分子有地方“说理”,还能站在主流位置。

但BBS衰落后,碎片化时代到来,属于知识分子的空间就似乎逐渐萎缩了。

时代中人

公共知识分子的“退场”,在许纪霖看来,不只是外部环境的变化所致。1990年代以来,知识分子越来越局部化、专业化、学院化,同社会的关系日趋淡薄,越来越分离。这个群体赖以生存的“公共性”逐渐减弱。

如果不面对知识分子内部存在的问题,将一切责任推给环境,以为环境发生某种变化就可以回到昔日荣光,那么或许,公共知识分子的退场就不可逆了。这是许纪霖所担心的。

从更大的尺度来看,知识分子其实是自己的掘墓人:他们曾经掌握话语权,设计了网络民主的环境,待到这个环境成为现实,消解了话语权,他们反而不再被需要。

许纪霖提到,甚至包括他的一些学生也心灰意冷,觉得自己是屠格涅夫所说的“多余的人”。

他并不是没有挣扎。“2016年到2020年左右的时间,很艰难,时代变了,你明显感觉到自己被挤到边缘了,你应该做什么,能够做什么呢?”他也曾这样内心焦灼。

数十年的研究,让他对这100多年几代知识分子的起起落落,了如指掌,他也因此更加明白,变化是不可抵挡的。

就像白话文运动开启以后,“你要进入公共空间,你就必须用大众所喜欢的白话文来改变自己”,这是历史告诉许纪霖的和解之道。

眼下,许纪霖提及如今的理想型知识分子时,常常提到罗翔,“说出你的观点,往往比说服别人更重要”。他也有自己的自媒体“自留地”,“有自己的声音,哪怕和网红比根本不值一提,但是我还能发声,还有一些人喜欢听我的声音,这就挺好”。

与时代和解,是因为作为知识分子,在新时代依然有话要说,“内心有这份承担”。

《前浪后浪》是许纪霖又一次的进阶之作,他的研究方法,从思想史提高到精神史,即在1990年代的思想观念上做高一层,“不仅研究观念,还研究他的心态、精神、情感、意志的选择”。这样的尝试,“道理很简单”把知识分子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

活人感,不管在当下,还是历史中,都是稀缺品。许纪霖尝试将它打捞上来。

《前浪后浪》封面

之所以做这样的研究,许纪霖并不讳言,是因为与自己的人生体验有关。“我永远是一个问题中人,这意思是,学问中人可以不在乎时代是什么,因为学问是一种脱离生命的智慧,它超越时代;但问题中人必须回应时代和人生的大问题。”

因此许纪霖认为,他的课题不仅是学术课题,也是人生课题,研究历史与观察现实,在他这里分不开、不存在断裂。“我的兴趣永远是想回答时代的困惑。”

许纪霖近年对青年话题感兴趣,这也是他的人生经历——一批又一批的青年学生,如何解释他们呢?虽然缺失了公共讨论的文本研究,但他直接进入青年文化的现场,同频他们的感受。这些也会成为他记录和分析的文本。

作为研究知识分子的知识分子,许纪霖对许纪霖评价,或许会有独特的价值。“可能会说他是一个时代的观察者、思考者。”许纪霖解释,“我不会说这个学者提出了一套宏大的思想,或者做了一个经典式的研究,但是,如果要了解当下这个时代,恐怕以后的人会说,你可以读读许纪霖当时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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