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金融

导读：碳市场作为利用市场机制助力经济社会绿色低碳发展的政策工具，其效能的发挥离不开绿色技术和绿色金融的协同支撑

作者｜王乃祥「北京绿色交易所董事长」

文章｜《中国金融》2026年第17期

“十五五”时期是加快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的关键期，也是实现碳达峰目标的决胜期。碳市场作为控制和减少温室气体排放的市场机制，是加快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积极稳妥推进碳达峰碳中和、建设美丽中国的重要政策工具。“十五五”规划纲要将“扩大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覆盖范围，加快温室气体自愿减排交易市场建设”列为全面实施碳排放总量和强度双控制度的重要一环。因此，建设更加有效、更有活力、更具国际影响力的全国碳市场，成为“十五五”时期推动全社会绿色低碳转型的重要抓手。

全国碳市场制度建设不断完善

近年来，我国持续健全碳市场的制度建设。2024年1月，国务院出台《碳排放权交易管理暂行条例》，作为我国应对气候变化领域的首部专项行政法规，该条例明确了碳排放权交易全流程规则，厘清了各市场参与主体的法律责任，规定了碳排放数据造假、配额清缴逾期、操纵与扰乱市场等违规行为的处罚规则，筑牢了碳市场平稳有序运行的制度底线。2025年5月，为进一步实现碳排放资源配置效率最优化和效益最大化，推动传统产业深度转型，培育发展新质生产力，激发全社会绿色低碳发展内生动力，《中共中央办公厅 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推进绿色低碳转型加强全国碳市场建设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公开发布，这是我国碳市场领域首份中央文件。《意见》明确了碳市场长远发展方向，为碳市场破除市场发展瓶颈、提升运行效能、融入全球低碳格局提供了根本遵循，充分彰显了我国长期坚持绿色低碳发展的战略定力。

2026年3月，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表决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以下简称《生态环境法典》），这是我国第二部以“法典”命名的法律。《生态环境法典》针对碳达峰碳中和、气候变化治理、碳市场等专项立法空白领域，作出了原则性、引领性规定，标志着我国碳交易制度首次在国家法律层面得以确立，填补了碳市场长期缺乏上位法的空白，推动了我国碳市场制度体系从“行政法规主导”向“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一体化架构的历史性跃迁，为全国碳市场的发展与完善提供了制度性保障。在顶层法治框架下，生态环境部等部门陆续配套出台了《碳排放权交易管理办法（试行）》《温室气体自愿减排交易管理办法（试行）》《温室气体自愿减排项目审定与减排量核查实施规则》等管理规则与技术规范，为碳市场常态化、规范化运行奠定了坚实的制度基础。2026年4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先后出台《关于更高水平更高质量做好节能降碳工作的意见》和《碳达峰碳中和综合评价考核办法》，强化碳达峰碳中和综合评价考核要求，将地方碳考核工作要求转化为强制性的制度安排，标志着我国“双碳”工作进入制度定型、党政同责、全程闭环的新阶段。

全国碳市场建设成效与运行情况

目前，我国已建立重点排放单位履行强制减排责任的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和激励社会自主减排的全国温室气体自愿减排交易市场。两个市场相互衔接、协同互补，共同构成了全国碳市场体系。

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自2021年上线交易以来，已成为全球覆盖温室气体排放量最大的碳市场，覆盖范围已由电力行业拓展至钢铁、水泥、铝冶炼等重点高耗能行业，覆盖全国超60%的碳排放量，通过刚性配额履约机制，有效压实重点企业减排责任，倒逼传统产业绿色改造、落后产能淘汰，重点行业能耗强度、碳排放强度持续下降。截至2026年6月30日，全国碳排放配额累计成交9.18亿吨，成交额达617.52亿元。

全国温室气体自愿减排交易市场于2024年1月22日正式启动，目前市场整体运行平稳有序。全国温室气体自愿减排交易市场已逐步建立了涵盖项目开发、审定核查、注册登记、交易结算等全流程，包括“部门规章、规范性文件、技术标准规范”等多层次系统化的制度规则体系；构建了“国家—省—市”三级协同的项目和减排量监管体系，以及多部门联合的第三方机构管理机制，切实保障项目和减排量满足真实性、额外性、唯一性、保守性等基本要求，维护我国自愿碳市场的公信力，提升我国碳信用在国内外的认可度。

在借鉴国际自愿减排机制经验的基础上，该交易市场采用项目业主、审定与核查机构对项目和减排量材料真实性、合规性“双承诺”制度，突出市场主体诚信原则，强化信息公开和公众监督。截至目前，交易市场已建成由注册登记系统、交易结算系统组成的核心市场基础设施，明确注册登记机构、交易结算机构、审定核查机构等各类主体职能定位，构建起分工清晰、协同高效的专业化市场支撑体系。方法学也从首批4项扩展至18项，覆盖造林碳汇、低浓度煤矿瓦斯回收利用、淤地坝碳汇、电气设备六氟化硫回收净化等，支持可再生能源、生态系统碳汇、甲烷减排、节能增效等领域发展，精准赋能绿色低碳转型。截至2026年6月30日，市场累计已完成公示项目213个，其中20个项目的减排量完成登记，共计2155万吨；核证自愿减排量（CCER）累计成交量达1517.6万吨，成交额为11.41亿元；累计完成开户6285家，涵盖项目业主、重点排放单位、其他各类机构等法人组织，形成了多元参与、协同发力的市场格局。

全国碳市场发展面临的瓶颈与挑战

市场机制建设仍处在完善期。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完成首轮扩围后，已纳入发电、钢铁、水泥、铝冶炼四大高耗能行业，但市场整体扩容仍需持续推进，同时在配额分配、配额储备和价格调控等机制建设方面还有待持续完善。全国温室气体自愿减排交易市场发布的项目方法学数量较少，覆盖的减排领域和项目类型有限，难以满足市场日益增长的减排需求，而且一些新兴减排领域尚未覆盖，仍需进一步拓展方法学领域，持续扩大高质量减排量供给。

市场活力有待进一步提升。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以重点排放单位参与为主，金融机构等非履约主体尚未纳入市场参与交易，整体交易流动性不足、价格发现功能偏弱。全国温室气体自愿减排交易市场有效供给不足，且仅开放挂牌协议一种交易方式，履约抵销和自愿碳中和需求尚未充分释放，市场交易活跃度有待进一步提升。

金融化、国际化发展仍待加强。碳质押融资、碳回购等多元化金融服务尚未落地，无法有效满足企业低碳转型投融资与风险管控需求。同时，目前我国碳市场仍以国内运行为主，国际化发展在市场开放性、制度兼容性、标准可理解性与国际认知度等方面仍有提升空间。

全国碳市场未来发展展望

持续推动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建设步伐走深，全面挖掘强制碳市场在控制重点领域温室气体排放方面的作用与潜力。一是持续扩容市场覆盖范围。在现有重点行业基础上，稳步将石化、化工等高排放行业纳入管控范围，丰富温室气体管控种类，实现重点排放领域全覆盖。二是完善配额管理制度。稳步推进配额从强度控制向总量控制转型，推行免费与有偿分配相结合的配额机制，逐步提高有偿分配比例，充分体现碳排放资源稀缺性，形成稳定合理的碳价形成机制。三是培育市场金融属性。稳步推出碳质押、碳回购等绿色金融产品，健全市场价格调控、异常交易监控、风险应急处置机制，提升市场稳定性与企业碳资产管理能力。

丰富完善全国温室气体自愿减排交易市场各项制度，充分发挥自愿碳市场在激励全社会自主减排方面的作用和效应。一是建立科学完备的方法学体系，逐步扩大市场供给。针对可持续发展效益显著、社会期待高、社会和生态效益兼具的重点领域加快方法学开发，有效服务社会自主减排和生态产品价值实现。参考国际市场在高完整性标准约束下的演进方向，持续扩大高质量减排量供给，登记更多项目与减排量以缓解阶段性供需矛盾。同时，强化全链条监管，保障项目和减排量的真实性、唯一性和额外性，实现供给的高质量和稳定性。二是建立多元应用机制，充分激发需求。持续规范CCER使用边界与应用规则，逐步构建政府、企业、社会团体、个人的多层次需求网络，建立绿色供应链管理、大型活动碳中和、社会责任履行及个人低碳生活等多渠道应用场景，加强示范引领与市场培育，强化党政机关、国有企业的先行示范作用，通过制度设计形成刚性约束与柔性激励相结合的参与机制。同时，提高国际认可度，积极服务有关行业企业国际履约。三是健全市场机制，构建完备市场体系。进一步丰富交易方式与交易主体结构，审慎稳妥逐步引入自然人有序参与交易，推动产品创新与风险管理机制完善。规范各类自愿减排交易活动，实现碳排放资源配置效率最优化和效益最大化。

多维度市场机制协同推动社会低碳转型

碳市场作为利用市场机制助力经济社会绿色低碳发展的政策工具，其效能的发挥离不开绿色技术和绿色金融的协同支撑。要推动“碳交易—绿色技术交易—绿色金融服务”系统耦合，形成市场驱动、技术支撑、金融赋能的良性循环，最终形成助力经济社会全面绿色低碳转型的合力。

绿色技术创新与应用是降碳减排落地见效的基础保障，也是碳市场得以高效运行的源头活水。一方面，绿色技术通过在源头能源替代、生产过程重塑、末端捕获分解等环节的创新应用，推动高碳生产经营活动向低碳乃至零碳排放转变，是实现绿色低碳转型的关键支撑。另一方面，绿色技术落地应用能够帮助企业压减自身碳排放，强制碳市场主体据此创造碳排放配额盈余，自愿碳市场主体据此开发高品质的自愿减排项目，不断优化碳市场供给。与此同时，绿色技术的规模化应用，还将不断降低全社会绿色发展的技术成本。

绿色金融是支撑产业实现低成本低碳转型的助推器，是进一步发挥碳市场绿色定价功能的放大器。一方面，通过创设绿色信贷、绿色债券、碳减排支持工具等绿色金融产品及发布绿色金融支持项目目录等方式，绿色金融可以引导低成本资金定向支持具有降碳效果的项目，间接推动产业实现绿色低碳转型。另一方面，基于碳排放配额和CCER的绿色金融产品创新，可以激活静态的碳资产，提高碳资产流动性，增强碳市场的价格发现功能，引导更多市场主体充分认识碳资产的长期价值，推动全社会以碳市场价格为锚，科学评估绿色低碳转型成本，实现资金的合理配置。

“十五五”期间，北京绿色交易所也将锚定“面向全球的国家级绿色交易所”战略定位，积极推进全国温室气体自愿减排交易市场和国家绿色技术交易中心两个国家级市场平台建设，依托企业碳账户和绿色项目库建设“双碳”管理公共平台和绿色金融基础设施，服务绿色信贷和绿色债券市场建设，为金融管理部门和市场机构开展相关工作提供重要抓手，为国家建立健全地方碳考核、行业碳管控、企业碳管理、项目碳评价、产品碳足迹等相关工作和绿色金融大文章发挥好市场平台作用。北京绿色交易所将持续强化碳定价、碳量化和碳金融三大核心能力，积极推动自愿减排交易与绿色技术交易、绿色金融服务协同发展，更好地服务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和美丽中国建设。■

（责任编辑　侯皓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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