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金寨县人民政府发布)
在老红军张福远的次子张建民家中,珍藏着一只20世纪50年代的旧箱子。卡扣早已锈蚀斑驳,箱内那套纯毛面料的55式上校礼服却依旧笔挺如新。八一帽徽和三级八一勋章、二级独立自由勋章、二级解放勋章、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三级国旗勋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张建民从箱子里取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父亲张福远与母亲王玲在淮海战役后的合影,背后一行小字:“分别两年又一个月,我们会合于淮海战役后的南宿县(今宿州),1949年2月。”后来,这个珍贵的瞬间镌刻在了张福远王玲夫妇合葬的墓碑上。
“从土地革命到抗日战争,从解放战争到抗美援朝,这只箱子装着我父亲的戎马一生,也象征着我们家四代人红色基因的传承接力。”张建民说。
1955年张福远授衔照。1917年,张福远生于金寨县白塔畈镇一户佃农家,他的父亲靠卖豆腐供他读了三年私塾。1932年7月,15岁的张福远参加红军。1934年深秋,部队撤离鄂豫皖革命根据地。
长征出发前,每人只分到一点炒麦粉——“麦麸还在,粗糙得很,但已是宝贝。”张建民转述父亲的回忆。粮食吃尽吃野菜,最后连马鞍、腰带都煮了,能吃的都吃了。
那时张福远个子瘦小,“汉阳造”插上刺刀比人还高。可就是这个“小红军”,曾在一次激烈的战斗中救了开国上将韩先楚。彼时,担任红25军营长的韩先楚身负重伤,身体冻僵,但尚有呼吸。张福远背起他躲进老乡家,生火取暖,没有药,就用盐水蘸棉花为他清理伤口,伤情稳定后,借了头毛驴驮着韩先楚追上了大部队。张福远极少提及这事,只说“小事”。后来韩先楚寄东西来,张福远还问多少钱,想把买东西的钱给他。韩将军说:“您救过我的命,那要给多少钱?”他们生死之交的战友情谊成了一段佳话。
1957年6月18日,张福远获得的三级八一勋章、二级独立自由勋章和二级解放勋章(由右至左)。长征后,张福远参加了平型关大捷、粉碎日寇“九路围剿”;解放战争中,率部参加淮海战役、渡江战役、淞沪战役等重大战役战斗;抗美援朝中,又参加了长津湖战役等重大战役。1951年,张福远进入南京军事学院学习,后因旧伤太重,无法继续学习。1958年,他刚40出头便因病提前离职休养。
张福远1955年授衔服。张福远的爱人王玲也是一位接受过战火洗礼的军人。她1940年入党,同年参加新四军。夫妇二人对子女要求极严:衣服没有两块以上补丁不许买新的,老大穿完再传给弟弟;桌上不掉饭,碗里不留米。
1949年2月,分别两年又一个月,张福远与爱人王玲会合于淮海战役后的南宿县(今宿州市)。长子张盛强至今珍藏着父亲写给他的一封封家书。1971年1月,张盛强在合肥入伍。当年2月9日,父亲在信里写道:“这个春节我们家过得更开心,因为你和建民都参军了,街道送来两块‘光荣之家’牌匾,这标志着我们家又为国家作出了新贡献。”怕儿子想家,他又写道:“我当兵第一个春节没饭吃,吃煮黄豆;1932年到1936年没见过被子,睡稻草盖稻草……你们条件好,更要好好学习,好好工作。”信末还叮嘱:“袜子里放了12斤粮票和10元钱,饿了就买吃的;裤子两条、袜子一双、鞋子一双、毛巾一条、水果糖一斤……”73岁的张盛强每读到此都落泪:“那时候物资匮乏,这些东西他要省多久?”
张福远子女(拼版图)1971年11月留影(上)和1981年春节留影(下)。父亲的最后一封信,没有写日期,字迹也不稳了。信里夹着一张全家福,那是1971年11月26日,全家拍的最后一张合影——张福远已站不起来,但眼神坚定,双手紧握拐杖,钢笔立于左胸口袋里。12天后,54岁的他永远离开了。
张福远4个儿子相继参军,孙辈中的男孩也基本入伍。长孙张洋在部队曾荣立三等功。转业后他回到合肥,脱下“松枝绿”,换上“执法蓝”,继续服务人民。次孙张波也曾在部队服役五年。
1971年11月26日,张福远夫妇与子女的合影。这是他留下的最后影像,当年12月8日,张福远在金寨逝世。
如今,家中第四代的张梓灵已上小学三年级,对太爷爷的故事如数家珍。她戴上红领巾,也把长辈的故事记在心间:“我们这一代,要继续传承红色家风,守护红色荣光。”
一只旧箱子,装着四代人的家国情怀。从金寨到合肥,从战场到职场,红色信仰,正以最朴素的方式在这个家庭薪火相传。
今年7月11日,张福远之孙张寅江(左)、重孙女张梓灵在金寨县革命烈士名录墙前寻找张福远烈士的姓名。1984年,张福远被追认为革命烈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