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数字法币研究社）

引言

长期以来，跨境汇款，尤其是面向发展中经济体的汇款，一直面临着成本高昂、速度缓慢的痛点。世界银行数据显示，2023年底全球平均汇款成本约为6.39%，而通过银行渠道的平均成本更高达近12%，远低于联合国设定的3%的目标。这种成本负担对依赖汇款维持生计的移民家庭来说尤为沉重。在此背景下，央行数字货币（CBDC）作为一种潜在的解决方案，正从理论探讨走向具体的跨境走廊试点。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研究估计，包括CBDC在内的数字货币，可能使全球跨境交易总成本减少约5100亿美元。

一、传统跨境汇款成本高昂的根源

一笔看似简单的跨境汇款，背后隐藏着多重成本层：

代理行费用：资金可能需经过多家银行才能到达收款机构，每一层都需收费。

外汇汇差：报价汇率中常包含隐形加价，在某些高成本走廊中可达2-3%。

合规检查：反洗钱、客户身份识别（KYC）及制裁筛查等合规操作增加了运营成本。

现金存取成本：代理网络需要流动性、人员、对账和安全保障，现金支付是汇款中的主要成本驱动因素。

结算延迟：多日结算周期会产生流动性、对冲和信用成本。

这些摩擦导致即使是6%的平均费用，对每月汇款300美元的用户来说，也意味着每月损失18美元。

二、CBDC降低跨境汇款成本的五大机制

CBDC作为央行的数字负债，被视为一种主权数字货币，其跨境支付架构旨在通过以下方式降低成本：

减少中间环节：通过建立可互操作的国内CBDC系统或多边CBDC平台（如mBridge），大幅缩短传统代理行模式下冗长的消息传递、流动性和结算链条。中间环节的减少意味着更少的费用和对账工作。

降低外汇兑换成本：研究表明，直接的CBDC走廊在某些情况下可将外汇转换成本降低高达80%，从约3%的汇差降至0.5%或更低。但这取决于走廊是否具备竞争性的外汇准入、透明的定价和充足的流动性。

实现实时或近乎实时的结算：CBDC系统支持参与方之间近乎实时的结算，消除了多日结算带来的对冲、透支及日内信贷费用。例如，印度正在测试与新加坡、阿联酋的电子卢比跨境走廊，旨在实现秒级结算。

降低现金处理成本：如果收款人能通过钱包持有并数字化消费，零售CBDC可以减少对现金代理网络的依赖，从而节省高昂的现金网络运营成本。但前提是当地商户的数字支付接受度足够高。

优化数字身份与合规流程：CBDC系统可以嵌入经过验证的身份凭证、制裁筛查、钱包限额和交易监控，避免在每次交接时重复进行合规检查，从而在提升效率的同时保障隐私。

三、CBDC跨境支付的主要模式

根据国际清算银行（BIS）和世界银行的研究，CBDC用于跨境支付主要有以下几种架构：

可互操作的国内CBDC系统：各国独立运行其CBDC，通过共同标准进行通信。这尊重国家主权，但需要强大的技术和法律协调。

多边CBDC平台：多国央行共享一个平台或结算环境，可减少结算摩擦，但治理问题（如谁运营平台、适用哪国法律）更为复杂。中国的实战案例是mBridge项目，它连接了中国人民银行、泰国央行、阿联酋央行和沙特央行，实现了直接的点对点CBDC结算。在此基础上，2025年推出的中阿多边数字货币桥JISR项目，进一步实现了2-10秒内完成跨境交割，且无中间行。

批发型CBDC走廊：批发型CBDC用于银行或持牌支付机构之间的结算，终端用户通过钱包、银行应用等交互。这可能是近期最现实的路径，因为它改善了结算，同时无需让每个消费者直接持有外国CBDC。

四、CBDC与稳定币：竞争还是共存？

在降低跨境支付成本方面，稳定币（如USDT、USDC）已成为CBDC的重要参照。稳定币报告的手续费低至0.1%-0.8%，且已实现大规模应用，2025年处理了约33万亿美元的交易量，远超CBDC试点。然而，两者存在本质区别：

发行主体与信用：CBDC是央行的直接负债，具有主权信用背书，无信用和流动性风险；而稳定币由私人实体发行，依赖储备资产，存在发行方履约风险。

监管与合规：CBDC完全受监管，可内嵌合规功能，适合规模化、高安全等级的跨境结算；稳定币虽在跨境中灵活，但其监管环境仍在完善中，存在反洗钱和金融稳定风险。

速度和规模：在现有技术下，稳定币在跨境商业支付中具有即时、低成本的优势，且无需等待央行间的协议；而CBDC的跨境应用受限于国与国之间的政治协议与互操作性，目前更适合政府间或国家间的大额结算。

结论：两者并非简单的“谁取代谁”的关系，更可能的未来是“分层共存”的混合模式。批发型CBDC作为无风险结算锚点，而稳定币则作为全球流动性的“运输层”，连接不同生态系统。银行、合规和支付服务商则继续在客户界面、外汇兑换等方面提供服务。

五、风险与挑战

CBDC并非万能灵药，其推广面临诸多挑战：

隐私风险：跨境CBDC数据需要明确访问、保留和共享的界限，以避免成为监控工具。

互操作性失败：碎片化的CBDC系统可能增加复杂性而非减少复杂性。

竞争问题：如果只有大银行能接入CBDC走廊，小型汇款机构可能被排挤。

法律不确定性：交易的最终性、争议处理、消费者追索权及外汇义务必须在不同司法管辖区明确。

基础设施要求：一个国家若缺乏健全的身份基础设施、低数字支付接受度或模糊的数据保护法，CBDC非但不是答案，反而会制造新的问题。

六、结论与展望

CBDC有潜力使跨境汇款变得更快、更透明、更便宜，但实际效益高度依赖于各国央行间的合作，以及技术、治理和监管框架的设计。最可能的路径不是全球统一推出，而是在特定高流量、高成本、且央行合作意愿强烈的走廊（如美国-墨西哥、印度-阿联酋）逐步采用。

G20相关的工作目标是在2027-2030年期间，将汇款成本降至3%左右，将零售跨境支付成本降至接近1%。CBDC将是实现这一目标的重要工具之一，但它将与快速支付系统、改进的代理行服务、数字身份和受监管的稳定币系统共同竞争和协作。最终，衡量成功的标准并非技术有多先进，而是汇款人寄出的每一笔钱，在到达家人手中时，到底能保留多少价值。

来源：Blockchain Council  作者：Suyash Raizad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