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能源局最新数据显示,截至今年7月底,中国全国光伏发电装机达到12.86亿千瓦,首次超越煤电,光伏正式成为我国第一大电源。这一历史性变化标志着我国能源结构正经历深层重塑。中国多年持续推进的绿色转型已沉淀为规模庞大的生产能力、基础设施能力和产业竞争力,能源体系的发展逻辑也由资源禀赋驱动加快转向技术、制造与系统组织能力驱动。
理解这一里程碑,首先要看到中国如何将生态文明建设这一国家战略转化为坚实的现代化产业根基。十多年来,中国光伏发展的一步步始终落到实处。从西部“沙戈荒”大型新能源基地,到东中部工业园区和城乡屋顶的分布式光伏,再到特高压输电、配电网改造、新型储能、智能调度和电力市场建设,一套覆盖生产、调节、输送、消纳的新能源体系逐步形成,让新能源“发得出、供得上、用得好”。12.86亿千瓦的装机规模是硅料、组件、逆变器、工程建设、电网接入等全产业链共同支撑的结果,体现出中国将长期规划转化为大规模工程实践的能力。
还要看到,中国这一变化拓展了“能源安全”的内涵。传统化石能源高度依赖资源储量、国际价格和运输通道,光伏则把广泛分布的太阳能转化为可开发的本土能源。设备投产后,运行阶段不再持续消耗化石燃料。光伏规模越大,能源安全与制造能力、技术进步和基础设施建设的结合就越紧密。中国由此获得的,是能够稳定产业成本、缓冲外部能源价格冲击、支撑先进制造业发展的长期收益。
如果看向更长远的产业发展,这一节点的分量会更加清晰。美国企业家马斯克2日在二十国集团创新部长级会议上警告称,全球人工智能发展正遭遇“电力危机”,2027年面向人工智能芯片的电力供应可能出现至少15吉瓦的缺口。值得注意的是,他特意将中国排除在供电增长缓慢的判断之外。这番话揭示了一个清晰的事实:当人工智能、机器人、数据中心和电气化制造同步发展,电力供给将成为基础性约束。芯片可以买,模型可以追,但稳定、充足且成本可控的电力系统却需要多年建设。中国提前形成多元电源结构,持续扩大绿色电力供给,展现出的正是面向下一轮产业革命的战略远见。
然而,一些西方国家出于竞争落后的焦虑心态,总倾向于把中国能源转型置于地缘政治框架中审视。看到光伏产业规模,首先讨论“产能过剩”;看到出口增长,首先讨论“依赖风险”;看到装机速度变化,便迅速寻找“退潮”证据。这种视角紧盯地缘博弈,却反而把最该看清的东西虚化了,他们忽略了能源转型极长的建设周期,也没理解中国稳步推进的系统性升级。
比如,美国彭博社的一篇报道承认中国光伏装机超煤电的同时,又强调中国今年前7个月新增光伏装机规模低于去年5月单月,并将其与去年6月新能源电价政策调整相关联。这种说法错误地把常态建设与政策节点前的特殊峰值放在同一尺度上,完全无法得出对产业趋势的准确判断。更重要的是,中国相关政策改革并未简单取消新能源项目收益保障,而是引导新能源电量参与市场交易并由市场机制定价,配套建立保障新能源良性发展的电价结算机制。政策重心由追求装机速度转向提高消纳效率、投资质量和市场竞争力。市场机制的成熟也会为更高比例新能源进入电力系统奠定基础。
当然,装机规模第一不等同于发电量第一。光伏具有间歇性,煤电仍承担重要的调峰和保障功能。这恰恰说明,中国能源转型已进入更深层次:发展任务从扩大新能源供给拓展到重构整个电力系统。煤电功能逐步由主体电量供应转向支撑调节,储能、电网、需求响应和跨区域交易的价值持续上升。衡量转型成效也从单一的装机增速指标扩展到安全性、经济性、灵活性、绿色程度等多指标的综合提升。
对于全球能源转型来说,提出目标并不困难,真正考验的是一国把技术、产业、资本、电网和市场组织成可靠系统的能力。在这方面,中国为世界绿色转型展示了一条从愿景走向现实的可行路径。(作者是厦门大学管理学院讲席教授、中国能源政策研究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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