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梅森 著
当天晚上,我们哥俩一起喝酒。我借着酒意痛快淋漓地臭骂了枕头一番。我要枕头把汉州作家齐水长和现代作家鲁迅分开。我明确指出并且让枕头给我牢牢记住了:鲁迅在中国只有一个,齐水长在中国各省各市不知有多少个,说齐水长相当于若干个鲁迅,叫自取其辱。
枕头挨了骂不服气,苦着脸,极恳切地和我说:这是我个人的看法嘛,我就认为你比鲁迅厉害。不管你怎么谦虚,我都坚持我的看法!
枕头翻了翻眼皮,哥,今儿个我把话撂在这儿,我这辈子还非得放个接近于真理的响屁给你看看不可哩!国外有个诺贝尔文学奖,是吧?我想好了,早晚也要搞一个文学大奖!在米国或者欧罗巴发奖——枕头从来不说“美国”,偏说“米国”,不说“欧洲”偏说“欧罗巴”,以显得与众不同。
哥,这大奖我就奖给你一个人!奖金五千万,不,一个亿!
我当场夸张地惊叫:哎,哎,枕头,你别吓唬哥,哥胆小!
枕头胸脯一挺,哥,你等着,我就是要震惊中国,轰动世界……
这让我有些心动神迷:枕头若真能在发财之余跑到米国或欧罗巴哪个小咖啡馆给我操作出一个国际大奖来,岂不是快意人生之一种吗?国内已有作家成功操作过,人家现在接近大师了,让人敬畏呢。
我内心盼着枕头尽早兑现他的文学大奖,却又不好意思公然提出来。枕头也够混蛋的,挑起了我得大奖的兴趣,却不去操作。前天来电话,和我商量借款过桥的事,我暗示他说:国外的许多大奖就是在小咖啡馆发的,也用不了五千万到一个亿,几千欧就把奖发了……
枕头电话那边说:哥,这哪能啊,咱要发就得让联合国发,让人觉得正规!奖金呢,绝对不能少于五千万,否则也不叫大奖了!哦,对了,哥,今天我先顺便向你汇报一下,我最近新认识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一位干事,以后可以让他代表联合国来给你发奖。
我有了点惊喜。这厮还真去办了?而且——联合国!
哥,联合国这干事叫马丁,马丁-穆罕默德,中国话说得贼好!
我却又心虚胆怯了,别搞这么大吧?也不一定麻烦联合国……
枕头说:哎,哥,这可是国际大奖啊,咱不挂联合国的名挂谁的名呢?哥,我这里初步设想啊,这奖呢,咱就叫“胜利国际金球奖”……
我说:啥“金球”“银球”的?还“胜利”呢?你是给我发奖还是给自己做广告?
枕头那头说:好,那好,“金球”“胜利”都不要,奖的名字再商量。
我正想和他商量这个国际大奖的正规名号,枕头那头却不愿谈了,哎,哥,这事儿先撂下,咱见面以后细说,还是说我的贷款吧。
于是,说贷款。
枕头的胜利集团每年都要向汉州各银行贷款,还旧贷新。为了把到期旧贷还清,就得找资金垫付,俗称“过桥”。我几乎每年都要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他过几次桥,自己也挣点过桥利息,这种合作对双方都有利。枕头这次要借去过桥的资金是三千万,使用期是一周,给出的点数是市场的过桥惯例:千三,即每日利息为本金的千分之三。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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