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 | 妙投APP
作者 | 刘国辉
编辑 | 丁萍
头图 | AI生成
8月26日,全国最大城商行江苏银行盘中股价再度触及12.21元的历史新高。今年以来截至8.26日,江苏银行股价涨幅达到23%,在银行股中排名靠前。江苏银行2016年上市,股价在2018年曾创下3.61元的最低价,如今股价已经涨了数倍。
这跟江苏银行的成长性是比较匹配的。新发布的2026年半年报显示,总资产5.61万亿,同比增长17.18%,增速明显高于同处江浙的优质银行南京银行和宁波银行;营收489.52亿元,同比增长9.11%;净利润218.76亿元,同比增长8.9%,增速在上市银行中表现突出。
在上市之初的2016年,江苏银行资产规模1.6万亿,如今增长了2.5倍,并在2025年超越北京银行,成为新晋城商行一哥。2016年营收和净利润分别为313.59亿元和106.11亿元,到2025年,营收和净利润分别增长了180%和225%。这样的成长性在上市银行中相当突出。
从江苏本地城商行逐渐超越京沪等地城商行,跃居全国城商行首席,江苏银行无疑是优秀的,但信贷增量主要集中在政信类项目,净息差在头部银行中相对较低,更依赖资产扩张以量补价。
江苏银行成为城商行规模第一,不只是因为经营能力强,也因为它选择了一条最适合快速做大的路径,用低风险政信资产换规模,再用规模对冲息差。但当化债红利减弱、资本消耗加快,这条路径还能走多远?
江苏银行为什么能成为第一?
从半年报表现来看,江苏银行的业绩依然不错,业务竞争力较强,突出体现在以下几方面:
首先,增长性依然较好,资产规模增速更是最为突出,表明江苏银行对于资产项目的获取能力一直在线。
指标 | 南京银行 | 江苏银行 | 宁波银行 |
|---|---|---|---|
6月末总资产规模(亿元) | 32373.24 | 56111.02 | 39482.23 |
总资产同比增速 | 11.58 | 17.18 | 13.77 |
上半年营业收入(亿元) | 315.96 | 489.52 | 414.5 |
营业收入同比增速 | 10.94 | 9.11 | 11.54 |
上半年归母净利润(亿元) | 136.5 | 218.76 | 165.62 |
归母净利润同比增速 | 8.17 | 8.09 | 12.12 |
(江浙三大优质城商行上半年业绩对比)
其次,资产结构上,对公业务实力突出,对公贷款余额1.94万亿元,较上年末增长16.72%,同比更是增长了46%,是信贷扩张的核心驱动力。制造业贷款、基础设施贷款、绿色融资规模突破均双位数高增,表明在获取本地基建项目,以及获取新质生产力方向的信贷项目上,都有很好的竞争力。
另外,资产质量整体优异,风险大盘可控,不良贷款率0.81%,较 2025 年末继续下降,处于国内上市银行优秀水平;从不良资产余额增量和当期核销规模来看,较2025年同期有一定增加,表明不良资产的新生成规模依然较大,不过考虑到信贷和资产规模增速较高,这样的增长也可以理解。拨备覆盖率304.83%,虽有小幅下滑,不过依然远高于监管 150% 红线,风险缓冲充足。
江苏银行能有长期优秀的业绩,得益于多重因素的托举。
自身禀赋上,江苏银行是江苏省最大本土法人银行,省内网点县域全覆盖,深度嵌入本地产业链、政府重大项目、民营中小微企业,获取大量优质对公、零售客户资源。
公司治理层面,股东以江苏省属国有法人为主,和地方政府、省属产业平台联系紧密,重大项目、国企、产业集群业务获取具备天然协同优势。管理层多有大行工作经历,且管理层稳定,很少有高管因权力寻租、违规放贷被查,而这在国内城商行中较为常见。这保证了战略的专业性、延续性。
具体业务层面,形成了政策导向与商业收益兼容的业务模式。对公是江苏银行的核心增长引擎,打造了多个国内城商行领先的特色赛道,能拿到地方基建项目,也在绿色金融、科技金融、小微金融、供应链金融等赛道上形成了规模,这与很多城商行只能捆绑本地政信类项目有很大不同。
江苏银行的软肋
不过江苏银行的资源禀赋优势,也对其经营模式产生了深刻影响。
与宁波银行早期的“小银行、赚小钱”定位与策略相比,江苏银行更容易靠地方政信类项目扩规模,同时会使得净息差较低,资产高增、以量补价式增长难度大。这是在成长性方面的不利因素,需要投资者关注。
江苏银行目前的现状是,中收成长性一般,手续费佣金净收入几乎停滞,上半年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同比仅增长 0.26%。投资类收益又受债市扰动,投资收益同比下滑,公允价值变动损益波动大,非息板块稳定性不足。财富管理AUM规模高,但规模向中间业务收入转化能力不足,AUM变现能力偏弱。
在这种情况下,江苏银行的增长高度依赖利息净收入。利息净收入取决于净息差,以及总资产特别是生息资产。
江苏银行的核心问题在于,净息差在头部城商行中相对较低,要取得其他几家优质行接近的营收,就需要更高的资产扩张速度,因此也能看到,哪怕资产规模已经很高,做到城商行的首位,江苏银行依然保持着头部城商行最高的资产扩张速度,这是一种能力,但同时也可能是不得已而为之。
净息差方面,在与南京银行、宁波银行的对比中,2023年之前,江苏银行表现相对不错,处在领先或者居中位置,但2024年开始,与宁波银行持平,低于南京银行。2025年开始低于两家银行,2026年上半年,与两家银行的净息差差距拉大。
(数据来源:公司公告)为什么江苏银行的净息差下滑最多的呢?
主要是信贷结构的变化,愈加趋向于低风险低收益的信贷资产。对公与零售的比例上,由于零售信贷风险变大,江苏银行持续扩张对公,零售贷款规模在不断下滑,零售余额从2024年的6748亿元降到了今年上半年的6496亿元。
且在零售贷款中房贷占较高的比例。这都拉低了信贷收益和净息差。对公贷款占比从2023年的57%上升到了2026年上半年的70%。同期零售贷款占比从近36%降到23%。
对公信贷方面,政信类贷款占比不断提升,是支撑对公贷款增长的主力。财报数据显示,从2023年到2026年H1,江苏银行与政信类相关的三个信贷方向,增量近4800亿元,远高于制造业等收益率较高的信贷方向。
(江苏银行信贷投向)江苏银行制造业贷款绝对规模依然是长三角城商行第一,但信贷增量结构上,政信仍是扩表第一驱动力,即便制造业行业名义收益率更高,银行依然倾斜更多信贷资源向政信。这是行业普遍现象,主要源于以下几点:
政信类依托地方政府信用背书,短期账面不良率显著低于制造业,单笔授信金额大,尽调、客户维护的单位交易成本远低于分散的制造业中小客户。一笔几十亿政信项目,替代几十上百户制造业小微客户,业务扩张效率极高,适合银行快速做大对公资产规模。
另外在化债政策背景下,地方平台存量债务重组,银行通过新增合规项目贷款承接置换部分存量,政信业务需求被动抬升。
这都促成了政信类贷款的大增。相比之下,制造业虽然账面贷款利率更高,但获取客户与批量服务客户的成本和难度都更高。中小制造企业信用风险离散度高,行业周期波动大,不良生成压力高,且需要较多的客户经理团队资源去拓展和维护。
大型优质制造业龙头是优质客户,但国有大行、股份行疯狂下沉抢单,压价非常厉害,城商行很难拿到高定价,收益率被压缩,大额优质制造业客户拿不到足够份额。
这样的信贷增量结构下,江苏银行的贷款收益率会有一定下滑,由此带来了净息差的相对落后。
需要说明的是,并非政信类资产不好,这类信贷是很好的资产,至少短期内仍是风险较低的资产,信用成本更低,也是服务地方经济的一种形式,不过在绝对收益率上确实不占优势。
净息差相对落后,急需要以价补量,资产扩张速度必须更快。由此也可以看到江苏银行上半年资产扩张速度较南京银行和宁波银行高出不少。而接下来江苏银行的业绩成长,也高度依赖资产规模能否保持高速增长。
江苏银行的资产规模高增能否持续呢?难度很大。
过去两年可以实现高速扩表,一方面是江苏化债落地,大量非标置换为表内银行贷款,省级、市级园区平台、产投项目供给充足。政信单笔授信规模大,能够快速释放千亿级信贷增量,成为对公扩表的第一抓手。
另一方面,居民信贷需求偏弱,主动压降信用卡、消费贷,零售从增量贡献变成减量,额度全部腾挪给对公。而且存款增长尚可,负债端能够承接资产扩张的资金需求。
接下来最直接的约束是政信业务的增长天花板,化债置换红利逐步消退。过去一部分新增政信,本质是非标转标、存量债务置换,属于阶段性现象,不是永续新增需求。置换接近完成后,新增只能来自真实基建、园区开发新项目,项目体量会回落。
监管导向也在变化,地方平台融资管控趋严,新增贷款要求对应真实经营性现金流,新发贷款要直接对应项目,纯政府信用兜底的授信空间收缩。
其次明显约束是资本。截至6.30日,江苏银行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8.67%,较2025年末下降0.26个百分点,在三家江浙头部城商行里最低,距离监管底线的安全垫薄很多。一级资本充足率 11.19%,资本充足率 12.40%,三项资本指标全部下行。
风险加权资产随资产规模快速扩张大幅增长,资产半年增长 13.79%,资本内生补充速度跟不上扩表速度,如果继续维持17%的资产增速,核心一级资本会被快速消耗,逼近监管红线。这限制了未来信贷投放、资产扩张的空间。
因此,江苏银行的风险主要是旧增长公式的持续性。低风险资产带来低息差,低息差迫使其高速扩表,高速扩表又消耗资本。未来真正的考验,不在于还能不能拿到项目,而在于能否在资产增速下降后,用更高的信贷回报和更高的非息收入维持业绩增长。
同时,江苏银行的问题,并非只是未来增长可能要慢一点,而是能否从规模扩张型银行转型为内生增长型银行。招行之所以被看高一线,正是因为其不依赖持续股权融资,靠利润驱动增长。如果江苏银行不能有增长模式的升级,就永远只是一家还不错的银行,不能从优秀到卓越。
新行长新背景,江苏银行可能在求变
江苏银行不会看不到这些问题,因此也在做一些组织与策略上的变化。
妙投此前的文章中提到过,江苏银行7月14日公告称,聘任高增银担任该行行长,江苏银行由此进入“袁高配”时代。
高增银具有明显的投行、资管背景,曾先后担任江苏银行投资银行部总经理、投行与资产管理总部总经理,还曾作为苏银理财一把手,将苏银理财带到城商系理财子公司首位。江苏银行选行长的思路,和招行如出一辙,不再拘泥于信贷背景,以及执掌地方分行的经历,更看重资管与财富管理能力,以及带动银行转型的能力结构。
当前江苏银行核心问题,摆在高增银面前:净息差不高;靠政信对公高速扩表实现利润;资本约束趋紧;零售持续负增长;盈利高度依赖利息收入,非息偏弱。
高增银资管背景,对资本消耗、资产效率、风险调整后收益更敏感,预计会出现几个变化:
不再追求超高资产增速,把规模优先向资本效率优先微调,避免核心一级资本被持续透支。政信类贷款不会一刀切压缩,但增量结构会做筛选,更偏好产投型平台、园区载体、产业配套项目,把信贷和投行、理财子业务联动。
信贷资源可能会重新分配,制造业、科创、绿色贷款占增量权重抬升,更看重贷款收益率、客户综合回报(包括投行、结算、理财托管),不再只看贷款投放规模。
零售信贷预计不会再主动大规模收缩,毕竟这对净息差有一定影响。更大可能是止跌震荡,不追求短期爆发式增长,同时大力做强财富管理,把苏银理财产品、母行渠道打通,继续做大AUM、代销、理财手续费收入,提升非息收入占比,降低全行对利息净收入的依赖。
这是江苏银行的明显弱项。江苏银行零售AUM规模大、增长快,但手续费收入几乎不增长,说明问题可能不在获客,而在客户资产结构偏存款和低费率理财,权益基金、保险等高费率产品占比低,这需要资管背景的行长来解决问题。
当前江苏银行非息收入占比偏低,这正是资管背景行长希望破解的痛点。如果非息能够有效提升,就不必完全依靠、以量补价来对冲低净息差。高增银上任,不会颠覆江苏银行对公为主的底色,但会修正过去低息差下靠高速信贷扩表的路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