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宝君

　　麋鹿是我国特有的珍稀物种，也是北京重要的本土野生动物之一。它经历了从物种繁盛到本土灭绝，再到重引回归、种群恢复以及成功野放等艰难而沧桑的历程。

　　如今，160多只麋鹿在北京麋鹿生态实验中心的湿地间逐水而居，繁衍生息。

　　三伏天，它们如何抵御暑热？在高温天气中，它们又迎来怎样的生命历程？

鹿王在进食中展示其雄威

　　成年雄鹿参加“鹿王争霸”

　　迎着喧闹的蝉鸣，我们走进了北京麋鹿生态实验中心。它位于南海子公园的核心区域，这里郁郁葱葱，植被繁茂；湿地与河道交错，水草丰茂，适合麋鹿和各种动物在此栖息。

　　麋鹿与这里有着奇妙的缘分。

　　北京麋鹿生态实验中心主任白加德打趣地说，麋鹿自古以来就是北京的“土著物种”。“国家自然博物馆有一具麋鹿全身的古化石标本，正是在北京发掘的。北京南海子麋鹿苑博物馆里有一具麋鹿角的化石，是在亦庄经开区建设过程中发现的，根据碳-14的检测，这具化石距今已有2万多年。”

　　麋鹿起源于二百多万年前，经过了漫长的演化，在3000年前，达到繁盛时期。此后，随着自然环境、气候的变化以及人口的增多，麋鹿的数量逐渐减少。到了清末，只有120多只的小种群，生活在位于南海子的皇家猎苑。

　　1894年，永定河河水泛滥，冲垮了皇家猎苑的围墙，逃散的麋鹿成为饥民的果腹之物。1900年，八国联军入侵北京，这里的麋鹿被抢掠，麋鹿种群在中国本土灭绝。

　　所幸的是，1865年法国传教士到中国进行科学考察时发现了麋鹿，他便向世人介绍了麋鹿，各国政府也通过清朝政府索要和购买了一些麋鹿，分布在世界各地的动物园中。当时，英国十一世贝福特公爵，收集了散落在欧洲各地的麋鹿，散养在乌邦寺庄园。

　　1985年8月24日，英国乌邦寺赠送的20只麋鹿乘坐飞机抵达北京，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南海子，并在此成立了北京麋鹿生态实验中心，开启了种群复壮之路。如今，经过四十余年的努力，全国27个省市建起了近百个麋鹿种群栖息地，全国麋鹿总数突破1.5万只。麋鹿也逐渐被更多人了解。

　　白加德介绍，6月至8月，正是麋鹿繁殖期，对于麋鹿群来说，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鹿王争霸”，即众多雄性麋鹿通过竞争的方式选出一位鹿王，和一定数量的母鹿组成一个繁殖群，繁衍后代。

　　鹿王是按照强者为王的规则，两两角斗，经过多轮淘汰，最终筛选出来。在争霸过程中，雄鹿们会充分展示自己的雄性特征：用鹿角挑草，展示自己鹿角的壮硕和强劲；在身上涂满泥浆，甚至还会涂上混有自己尿液的泥浆，以展示自己的“雄性荷尔蒙”；通过吼叫展示自己的实力……

　　成为鹿王后，它要驱赶接近繁殖群的雄鹿，以保证强壮的基因得以延续。

　　鹿王不是终身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雄鹿来挑战鹿王。于是，在这段时间，麋鹿群形成了几个不同特征的群落。

　　第一个自然是鹿王与母鹿形成的群，白加德形容为“后宫繁育群”。“还有一些年轻的雄鹿每天在一起打斗，胜出的雄鹿再与鹿王进行竞争，这个就是‘竞争群’，被打败的鹿王以及没有能力进入‘竞争群’的公鹿组成了一个雄鹿群，我们叫它们‘光棍群’。”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群：3月至5月新生的小麋鹿，逐渐长大，组成了“小鹿幼儿园”，即“子鹿群”。

繁殖期的角斗

　　鹿王不怒自威

　　在北京麋鹿生态实验中心展览部苏文龙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了麋鹿生活的区域。隔着茂密的灌丛看过去，在一片湿地的水塘里，麋鹿悠哉地躺卧在水里，只露出长长的角和后背。苏文龙介绍，天气炎热，麋鹿每天在水塘里要泡20个小时，只有清晨和傍晚才会起身去采集食物。吃完后，又会泡在水里，“一边泡澡，一边反刍。”

　　近距离观察后，对于麋鹿的民间称谓——“四不像”，我们有了更直观的体验。“它的脸像马、角像鹿、蹄子像牛、尾巴像驴，这是长期进化出来的适宜湿地生活的外貌特征。”

　　鹿科其他动物的角，主枝向上，副枝向前生长，而麋鹿的副枝却是向后生长，这有利于避开树枝的阻挡。它的脸比较长，像马，这便于它在湿地中吃草，且眼睛的位置立于水面之上，便于时刻观察周围的情况。蹄子像牛一样宽大，有利于湿地里行走，增加受力面积，湿地生活中健步如飞。尾巴似驴，长度能达到70多厘米，这便于驱赶蚊蝇。

　　苏文龙让我们仔细观察两处水塘的麋鹿有何区别。我们发现，近处的水塘里全是长角的，隔着一道塘埂，再远一点的水塘里，几乎都是没有长角的。“前面的就是‘光棍群’，后面的便是繁殖群。”

　　对雄鹿来说，身旁这道并不宽阔的塘埂，却是一道不可随意跨越的边界。

　　这时，水塘旁的一棵大树下，有身影在晃动，只见一只体形修长、身材瘦削的雄鹿，缓缓站起身，角上还缠绕着水草，全身灰褐色，有泥土附着在身上。苏文龙告诉我们，它便是这处繁殖群的鹿王。

　　鹿王抖了抖身体，再看了看四周，然后发出一阵巨吼，仿佛在说：鹿王驾到。它缓缓踱步到塘埂上，“光棍群”里的雄鹿们似乎被它的气势震慑住，都转过头去，避开与鹿王的对视。

　　但鹿王的身份只是暂时的。因为有繁育任务，鹿王会消耗大量的体力，最终它也会在更有力量的雄鹿面前败下阵来。“不过，过了繁殖季，随着秋天的到来，麋鹿会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枯草季而大量储存食物，这时，麋鹿们都会和和美美的，公鹿、母鹿和小鹿在一起生活。”

　　麋鹿是游泳健将

　　麋鹿每年要换两次毛。眼下，麋鹿身上长着的是夏毛。夏毛稀疏，毛孔粗大，便于散热。它呈红棕色，与夏季时树皮的颜色类似，可以起到保护作用。白加德介绍，在天气最为炎热的时候，麋鹿却能感知秋意的到来。八月中旬，夏毛开始脱落。而此时冬毛并未完全长出，缺少皮毛的覆盖，导致蚊虫叮咬甚多，这也是麋鹿喜欢泡在水里的另外一个原因。

　　到了秋季，麋鹿就会换上冬毛。冬毛为厚厚的绒毛，毛细长，密度大，有着良好的保温性，能够帮助麋鹿抵御严寒。而且冬毛的颜色为灰白色，与冬季的大地颜色类似，减少被天敌发现的危险。来年的3月至5月，随着气温的升高，麋鹿逐渐褪去冬毛，换上夏毛。年复一年。

　　看着麋鹿在水里惬意地生活，不少人会有疑惑，麋鹿会游泳吗？

　　白加德回答：“麋鹿不仅会游，还是游泳健将。”他讲了这样一段往事。1998年，长江发生特大洪水，位于长江边上的湖北石首麋鹿保护区，也经受了洪水的考验。随着水位的上涨，一部分麋鹿顺着洪水游出了围栏，后又顺着洪水，横渡长江，从北部游到了长江南岸的东洞庭湖。

　　麋鹿能游泳的秘诀就在它的蹄子上。麋鹿的蹄子宽大，每个直径10多厘米，其面积达到了100多平方厘米。而且麋鹿是偶蹄类动物，但与牛不一样的是，麋鹿的两瓣蹄子中间还有一层蹄腱膜，就像鸭子脚上的蹼一样，这样的构造一则能让麋鹿在湿地行走时，减小麋鹿体重对基底的压强，避免下陷。二则，在水里时，麋鹿的四只蹄子张开后，能像船桨一样划动水流，使它在水里自如应对。本版图片 白加德 摄

　　冷知识

　　成年麋鹿角脱落后能倒立不倒

　　雄鹿一周岁时开始长出像笔管一样的角，称之为“笔管角”。笔管角在这一年的冬至时会脱落。第二年，小雄鹿长出的角开始分叉，形成两叉角。两叉角脱落后，在第三年生成的角会再分叉，形成三叉角。三叉角脱落后，第四年长出新的角，还要再分叉，形成四叉角。四叉角脱落后，到了第五年还会再长，但不会再分叉，四叉角就是成年麋鹿鹿角的最终形态。成年后，麋鹿的角也会每年长，每年脱。

　　四叉角有四个顶点，角脱落后倒立时，这四个顶点正好处于一个平面，因而能倒立不倒，这是成年麋鹿的鹿角与其他鹿科鹿角的不同之处，也是鉴定麋鹿角化石的一个重要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