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最初是为人走的，不是给车设计的。”面对北京老城更新这道题，近日，在香港大学北京中心明德讲堂院长系列活动中，香港大学建筑学院院长张永和在接受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采访时表示，北京的城市发展必须回归“以人为尺度”，在保护老城肌理的同时，通过功能转换让四合院与胡同重获新生，让更多人走进去。他同时提醒，城市更新别只盯着连锁品牌，更要支持那些本地小店。

老城要活化，四合院不能空置

张永和指出，北京作为古城，从明清时期延续下来的礼制观念深刻影响着城市格局，这里不适合大面积盖新房子。梁思成等建筑前辈都曾对此提出建议。他坦言，过去“大拆大建”的风潮已经过去，随着城市更新理念的推行，情况应当有所改善。

谈及“以人为尺度”，张永和表示，胡同最初是按照行人步行来规划的，并非为汽车设计。如今胡同既要走车又要停车，矛盾十分突出。有的胡同被拓宽成了街道，交通虽然方便了，但北京城市的肌理却遭到了破坏。

在交通组织方面，张永和认为北京还需要进一步反思。他肯定北京近年大力发展地铁的做法是正确的，但还需要更进一步，把私人汽车的使用当作一个城市的问题来认真对待。如果每个家庭都依赖私家车出行，北京将无法承受。

关于城市天际线，张永和提到了一个直观的感受：多年前去景山登高时还能看到，北京曾经是一座水平的城市。他呼吁应尽量少盖高楼，守住老城的空间尺度。比如就有将传统四合院改造成的素菜餐厅的例子，效果不错，让基本的肌理和尺度得到保留。

对于如何对待现存的老城遗产，张永和强调不仅要把房子保护好，更要让它有新的生命。

张永和进一步指出，剩下的四合院不能再作为私宅回归了。一方面能买得起的人有限，另一方面家家户户住四合院的时代已经过去。正确的方向是让院子具有公共性，包括商业性，让更多人和游客能够走进去了解它、欣赏它。比如改成餐厅、小商店或文化机构都是可行的选择。他特别提醒，木结构的房子需要人的使用才能维持良好状态，长期空置反而会加速损坏。因此，适度利用、合理改造，才是对老建筑最好的保护。

城市更新要留住小尺度的本地小店

对于建筑的文化识别性，张永和从传统大屋顶的符号出发，提出文化识别性不仅停留在外观形象，还应回归空间、材料、结构与建造本身。

在吉首美术馆项目中，张永和将美术馆置于桥上，使市民在日常通勤中即可接触艺术，让建筑融入城市公共生活。在广州塱头村春阳台艺文中心，他将荷塘引入屋顶，以文化空间带动乡村振兴，吸引年轻人回流创业。

在深圳南头古城社区中心，他将建筑拆分为四座小楼，保留城中村街巷尺度，以混合砖墙和24小时开放楼梯强化公共性。他用砖墙强化质感，把带孔的砖立起来、劈开，“把洞劈开，变成一种更强烈的质感”。

张永和认为，城中村“有最有人性的、最温馨的小街小巷”，建筑师不应简单拆除，而应“利用这个小尺度的城市肌理”。

张永和表示，城市更新不应只引入全世界各地都有的连锁店，而应特别关注和支持当地人的小店、小馆。这类本土商业需要的空间尺度较小，恰好与城市更新过程中产生的小型空间需求相匹配。他希望在更新过程中，城市能够为这些本地商业提供帮助和支持，让它们得以发展。

张永和特别强调城市体验与密度之间的关系。他说自己就是“城市动物”之一，“城市的质量跟很多东西有关系，比较重要的是城市一定要有密度，不一定只是建筑的密度，更是人的密度、商业的密度”。在最小的一块区域里，如果一个人可以有最多的选择，就是好城市。

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 袁秀丽 编辑 陈莉 校对 陈荻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