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人真的多,比往年都要多。”参加了四届上海书展的彭旭对澎湃新闻说。
参展人万川深有同感,“作为工作人员已经全程参加了五届上海书展,从没见过今年这么恐怖的人流量。”他在社交媒体上写道。
这届书展的热度在上周末被推至顶峰。在书展举办地上海展览中心,人潮几乎封住了每一条通道。有读者开玩笑地说:“都快被挤晕过去了。”热门展台还有工作人员在维持结账秩序,他们用快递包装临时写上提示词:“当前排队结账,预计等待>60分钟”。
主办方公布的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点,为期一周的上海书展,共接待读者42.2万人次,同比增长10.5%,其中仅周末两天就有近16万人次读者走进书展。另外,外省市来沪读者占比43%,39岁及以下读者占比达93.03%。
这并不是一次偶然的“出圈”。过去几年,上海书展入场规模和阅读活动数量持续增长,形成了稳定的读者期待,成为不断扩容的城市文化事件。
当我们在逛书展时,都在逛些什么
澎湃新闻梳理了社交媒体上与本届上海书展有关的帖子,从热门讨论和分享中,找到了读者关心的书展话题:逛展攻略、出版社展位、买书与新书、作家见面会、文创盖章等话题,都进入了讨论中心。而在这些热门话题中,最能解释书展吸引力的,是两件东西:书,以及从书里生长出来的文创。
与线上下单相比,书展的魅力之处,就是把原本分散在出版社、书店和作者手中的内容,压缩进同一个时间和空间。读者可以拆开平时被塑封保护的大部头,可以听作者、编辑分享一本新书,也可能在没有购书清单的情况下,偶遇一本原本不会去搜的书。
一位平时更多看电子书、在线上买书的读者沐沐说,线上购买通常目标明确,书展却能让人看到“兴趣范围之外的书”。她觉得这种偶遇感,是推荐算法很难完全复制的。
全国出版机构集中到场,新书首发、旧书市集、童书绘本和小众专业书同时出现,也让不同年龄、不同趣味的人都能在上海书展找到入口。
书展还把读者与写书的人放在了一起。在购票平台上,莫言的作家见面会预约页面吸引了两万多人点击“感兴趣”,读者们拿出了抢演唱会门票的劲头拼手速抢票;温特森与詹青云的对谈、马伯庸等作家的见面签售,也成为社交平台上的热门话题。有人为签名本、合影而来,也有人说,自己就是想坐下来听作家谈一小时。
这并非简单的“追星”。一本签名书积累的是个人阅读记忆,面对面的问答则把原本单向的阅读变成交流。对出版人来说,读者排队翻书、讨论和购买,也是一种直接的反馈。
出乎很多出版人意料的是,这次书展断货的书特别多。
从多方出版业人士的反馈看,断货的并非个别爆款:儿童文学、新书首发、经典作品的特别版本都可能在几天内售罄。
书展上的买书未必都比线上便宜,也未必足够从容。人太多时,连手写推荐语都来不及细看。但大量书籍可以被同时翻阅、比较,编辑甚至作者就在旁边,购买又带着一年一度的仪式感。读者买下的不只是纸张,也包括一次发现、一次会面和一段共同经历。
卖断货的除了书,还有各种文创
为了配合系列新书“上海观鸟入门指南”的上市,华东理工出版社在此次书展中准备了小鸟吧唧(徽章)盲盒等文创,但出乎团队意料的是,原以为备货充足的盲盒,在书展第四天就售罄了,“观鸟读者太热情了,吧唧和套盒都断货了。”出版社工作人员对澎湃新闻说。
从冰箱贴、帆布包、徽章、书签到盲盒和纪念票,文创是今年上海书展在社交媒体上热度最高的细分话题。有人专门整理“不走回头路”的文创速买路线,还有读者在书展结束后展示装满周边的袋子。
如何看待文创产品在书展中火爆出圈?
有读者担心书展的“含书量”在被文创稀释。“文创区正在变成‘金句殿堂’,一句句脱离了原著语境、只追求‘语不惊人死不休’的slogan,成了出版机构‘偷懒’的万能公式。”一个关注出版领域的账号写道。
而支持文创创新的读者认为,这些产品把书的气质延伸到了日常生活中。它们让很多严肃的文学作品进入年轻人的社交表达,也让一次书展体验在离场后继续存在。
“鲁迅先生的周边这次也是非常火,好多断货,毛衣冰箱贴热门,一补货就被抢空。这边人挤人地走,那个‘精神食粮’袋子也很受欢迎。”一位逛展者这样记录道。
“今年书展文创整体感觉大家真的都在认真做设计。逛下来最大的感受是:这些文创不只是‘周边’,更像是把书的气质延伸到了日常生活里。”网名为 @晓薇自留地 的读者如此评价今年的文创,原本只打算买书的她,调侃自己“在文创区逛到腿软,钱包也空了”。
此次书展,文创产品销售收入1299.7万元,同比增长了27.8%,增长幅度是图书销售额的2倍以上。
彭旭说:“逛书展后,发现这么多好书在等着自己看,后悔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刷短视频。”这句话或许解释了人们为什么明知拥挤,仍愿意走进书展。
上海书展提供的不是一种单一消费,而是一种高密度的文化相遇:读者遇见书,书遇见读者,作者、编辑与同好也彼此看见。文创、盖章、打卡扩大了它的入口,真正让这场活动长久存在的,仍是人们对阅读、交流和现场感的需要。
文中采访对象彭旭、沐沐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