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恍如隔世”这四个字,是我如今忆起儿时光景之时,心底最先浮上来的感受。
自打有记忆起,我的世界便是暖洋洋、软乎乎、亮堂堂的。阳台有沐浴过太阳味道的被子,卧室有宽得能容纳我整个人躺在上面的飘窗,可以托着脑袋趴在那里看遒劲的松柏和淡泊的云天,有年轻漂亮、会蹲下身子和我平视说话的母亲,还有用积攒许久的存款买回单反相机,专门记录美好瞬间的父亲。
记忆中,冬日出生的我从不爱穿鞋,总喜欢光着脚丫踩在地板上跑来跑去。母亲担心我会着凉,便总提着一双鞋追在我身后。彼时,我并不甚理解母亲的良苦用心,如今才恍然大悟,母亲的碎碎念是用爱串起的岁岁年年。
如果说遗传基因强大的话,那我无疑遗传了和妈妈一样爱睡午觉的习惯。在每个慵懒的午后,把身体埋进柔软的被褥里甜甜睡去。再睁眼时,便瞥见窗帘缝隙里最后一点天光也被黑暗吞没了。那时,一种说不上来的恐慌瞬间如潮水般奔涌而来——直到我转过头去,一下子撞上母亲圆圆亮亮的眼睛,心里的不安便轰然散去。
我大抵还是个小小的财迷,每天雷打不动地跑去翻父亲的皮包,把钱包里花花绿绿的票子一张张掏出来,零零散散地落在床上。他从不气恼,只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脸上满是近乎宠溺的笑意。
书房还挂着一串风铃。风穿过时,“叮叮当当”的响声便从房间那头传过来,脆生生的。每到这时,我总要缠着父亲把我举得高高的,伸出小手去捕捉那摇曳的轻晃。当指尖触到风铃的刹那,仿佛也触碰到了风本身,触到一种在心里轰然炸开、却又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直到多年以后,我才明白——那是幸福的初体验。
在母亲的大家庭里,我有三个舅舅、两个哥哥和两个姐姐。他们都说我是家里最“长眼”的孩子。于是,一大家子的爱都毫无保留地给了我。因此,我的童年也是最快乐的——这话不假。
外公外婆每次来我家,总会提着大一包小一包的有机蔬菜,根系上还沾染着泥土的气息。外婆认字不多,却总爱指着墙上挂着的古诗词要我念给她听。我便拉长了调子,用孩子特有的含糊却又认真的声音一遍遍地念着。那声音里藏着小小的骄傲,因为我能够为这位弯腰牵我走路的老人做点什么了。久而久之,还在幼儿园小班的我,竟积攒了一肚子的诗句,以最小的年纪拿了全园古诗背诵的第一名。
时间也许是人类最大的敌人吧。正如刘希夷那首诗所言,“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好像什么都没变,可什么又都变了。长大以后,在那些为数不多的放空时刻,偶尔想起这些曾经,只觉得飘渺如梦,甚至不禁困惑怀疑:那些画面、那些温度,真的存在过吗?
可时间又是人类最深情的挚友。若没有时间的沉淀,那些情感的浓度,大抵也不会如此深切。我曾无数次思考:如果生命没有尽头,人与人的牵绊会不会趋近于无穷呢?
直到后来,我又慢慢觉得,永恒大抵不是一个时间单位。它不是长得没有尽头的岁月,而更像一个距离单位——是你和所爱的人之间,那些无限趋近于零的时刻。就像那双眼睛、那声快门声、那句刻意拉长的诵读的尾音。
若岁月可偷,若永恒倒流,我们不必懂珍重。
淮南二中高二(22)班常雨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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