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

　　去陕西榆林参加活动时，多停留了一天，为的是参观石峁遗址。石峁遗址和陶寺遗址、良渚遗址、二里头遗址并称中华文明探源工程四大早期都邑性遗址。

　　先参观石峁博物馆。1958年，第一次全国文物普查工作队对“石峁山遗址”进行调查，并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正式提出“石峁遗址”的命名。2011年，陕西省考古研究院等单位组成考古队，开始对石峁遗址进行系统调查和发掘。十几年下来，一座由内城、外城、皇城台组成的石砌城垣逐渐显露。城垣总长十公里，总面积超四百万平方米，城防设施、工事建筑、大型墓地、手工业作坊等一应俱全，出土文物数以万计，重构了人们对中国北方早期文明发展高度的认知。

　　博物馆的镇馆之宝是一块双面神石雕，粗粝的原石上刻着人面，眼睛凸起，阔嘴露齿，流露着原始的威严神态。它出土于大台基南护墙中部偏西的夹道地面之上，高出地面一米，被放置在三块条弧状石块合围的石圈内。双面神石雕旁边陈列着一只拼贴的陶鹰，展翅扬颈，残高五六十厘米，通体结构分明。最匪夷所思的是那一万七千枚骨针，针孔直径不足0.3毫米，先民到底用什么工具钻出这些细小的孔洞？

　　参观完博物馆，到石峁考古遗址公园一探究竟。

　　“峁”是指西北地区的一种黄土丘陵，顶部平缓，斜坡陡峭。开车进山时，途经某个转弯处，沥青路忽然变成黄土路，不仅是路变了，心境也变了——开始往时间深处走，往尘封的神秘古城走。走进考古遗址公园，只见钢架玻璃棚下一片乱石墙铺开，那就是外城。

　　阳光打在石块上。走近细瞧，石块的大小不一，看似随意垒就，可墙面是平的，拐角是直的。东门的石墙表面有大量排列整齐的圆形孔洞，直径二三十厘米，一些孔洞内有朽木，这些朽木即为“纴木”的遗存。《营造法式》规定筑城“每筑高五尺，横用纴木一条”，为的是增强城墙的抗拉能力，使其更加稳固。石峁遗址发现的纴木，将纴木的出现时间往前推了两千多年。

　　地上有玻璃罩，下方为壁画残片；白灰打底，红黄着色，黑线勾边，看不清画的是什么。石峁壁画是陕西境内目前所见年代最早的一批壁画，也是早期壁画体量最大的一处遗址。再往里走，是外城东门到皇城台的一条大道，首开都城中轴线之先河；瓮城、马面、角台层层设防，奠定了东亚古代都城的格局。

　　石峁到底是谁的都城？众说纷纭，流传较广的一种说法为黄帝部族居邑，但这只是推测。目前对石峁遗址的定位是“一座四千多年前由陕北本地先民建造、具有早期国家形态的史前巨型都邑”。近年的研究表明，石峁人是本地人，从仰韶晚期人群延续下来，他们与中原、草原乃至南方稻作人群都有往来。

　　外城有两个“头骨坑”，都是男性；高等级贵族墓中的殉人，均为女性。以父系血缘为核心，等级森严，人祭人殉，显示出早期国家的特征。皇城台墓地发掘了一百二十多座墓葬，共分五等，层级分明。

　　高台伫立，远望山丘，干燥的热风吹在脸上——此时的风，与四千多年前的风有何不同？石峁遗址的土，才翻了薄薄一层，更深的土层里，不知藏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