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河北日报)
转自:河北日报
铸造属于自己的“金蔷薇”
——读张燕玲《寻找金蔷薇》
□郑从彦
作家康·帕乌斯托夫斯基的代表作《金蔷薇》,是一部总结作者创作经验,研究文学大师创作活动,探讨文学创作过程、方法和目的的美文集,其中《珍贵的尘土》讲述了一位贫穷的巴黎清扫工在首饰作坊的尘土里筛出金粉,最终用积攒的金粉铸成一朵金蔷薇的故事。“金蔷薇”是统摄全书的意象,它比喻作家用一点一滴的素材积累、打磨而成的文学经典。张燕玲文学评论集《寻找金蔷薇》(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25年9月出版)以“金蔷薇”这一充满诗意的文学隐喻为线索,串联起对当代文学创作、理论思潮、女性书写与地域文学的多维探索,既展现了一位资深评论家“在场性”的批评姿态,又完成了一次对文学本质与批评使命的深情回望。
张燕玲立足中国文学现场,连续多届茅盾文学奖、鲁迅文学奖评委的经历,让她得以近距离见证文坛的风起云涌。她从海量的文学作品与复杂的文学现象中,筛取那些蕴含人性光辉与艺术价值的“金粉”,以温润而坚定的笔触,铸造出属于当代文学批评的“金蔷薇”。该书分为四辑。“白心读札”聚焦作家作品,深入陈建功、东西、陈彦、钟求是、雷平阳、蔡崇达等作家的文本,呈现作者立足文学现场的解读;“寻找金蔷薇”则为作者的理论探索,探讨文学的当代意义、人工智能时代文艺评论面临的挑战;“玫瑰花开”发出女性写作的独特声音,关注林白、蔡东、迟子建、叶弥、潘向黎、黄咏梅等女性作家的作品;“地缘文象”则从地方性叙事出发,剖析广西、广东、浙江等地丰富多元的文学地理。
“白心读札”一辑,是张燕玲从文学作品的“生活尘埃”中筛取“金粉”的集中体现。康·帕乌斯托夫斯基强调,作家需以敬畏之心对待生活细节,从中提炼永恒的美。张燕玲的文本细读,正是对这一创作观的积极回应。她对陈彦“舞台三部曲”的解读尤为精彩,在《以人间喜剧为时代立传——陈彦的〈喜剧〉及其“舞台三部曲”》中,她精准捕捉到《主角》《装台》《喜剧》之间“主角与配角,台前与幕后,相生相成”的互文关系。她引用《喜剧》中的人物潘银莲留给贺加贝的留言,让“忠诚、本分、懂礼、谨严”的女性形象跃然纸上,印证了“卑微也是巍峨的”这一判断,最终揭示出“陈彦何止是为小人物立传,也是为时代立传”的核心主旨。张燕玲的细读既注重文本内部的艺术肌理,又关联外部的社会语境,恰如她所言“文学批评就是对于‘文学’的‘批评’,文学最基本的元素就是作家、作品”,这种扎根文本的批评姿态,也是对康·帕乌斯托夫斯基一种无声的致敬:“如果我让读者获得了哪怕一点点有关作家劳动的美好本质的认识,那我会觉得尽了对文学应尽的义务。”
如果说“白心读札”是对创作实践的“淘金”,那么“寻找金蔷薇”一辑则是对批评本身的“淬炼”。面对人工智能时代文艺评论面临的挑战,张燕玲坚守批评的主体性与专业性,回应了康·帕乌斯托夫斯基的创作箴言:我们的创作旨在让大地的美丽、让能战胜黑暗的人类广阔的心灵和理性的力量,像不落的太阳一样光华四射。在《讲真话,更要讲道理》中,她倡导“剜烂苹果”的批评精神,既“寻美”也“求疵”,强调文学批评需要“建立在广博知识基础上的良好的文学感受力和判断力”。这种对批评原则的坚守,恰如巴黎清扫工数十年如一日收集金粉的执着,印证了张燕玲在评论文章《寻找〈金蔷薇〉》中所言:“以坚韧的爱与理想造就自己的‘金蔷薇’,这是今天批评的难度。”
“玫瑰花开”一辑将目光投向女性写作,展现了女性创作者在冲突与和解中绽放的精神之花,这与“金蔷薇”在平凡中提炼美好的寓意高度契合。张燕玲对迟子建《零作坊》的重读,深刻诠释了女性写作的理想主义底色。她细腻捕捉翁史美这一复杂形象在血腥与浪漫的强烈反差中,看到“理想主义的抒情性”的变奏。张燕玲指出,迟子建笔下的女性形象哪怕命运坎坷,“她们也没有改变率真善良的本性,更没有随波逐流、自暴自弃”。这种对女性生命力量的发掘,让批评本身充满了温暖的人文关怀,如同为女性写作献上了一朵璀璨的“金蔷薇”。
“地缘文象”一辑则从地域视角出发,探讨文学个性与共性的生成与发展,展现了“金蔷薇”在特定土壤中的生长轨迹。张燕玲以广西文学为样本,提出“广西文学经历近十年的蓄势,正在勃发,尤以其野气横生的南方写作屹立于中国文学之林”,并分析地域文化如何为文学创作提供独特的“金粉”。张燕玲的地域文学批评,既看到“一方人文的水土”对文学的塑造,又强调“在地方性与世界性中寻求文学个性”,地域文化为文学创作提供了独特素材与灵感,最终铸就各具特色的文学“金蔷薇”。
从文本细读的“淘金”到理论思辨的“淬炼”,从女性书写的“绽放”到地域文学的“生长”,《寻找金蔷薇》为这个时代的文学绘制了一幅精准而温暖的地图,为读者指引了阅读与文学批评的方向。它也启示我们,心怀对文学的热爱与理想,便有机会在漫长人生里,铸造出属于自己的“金蔷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