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国翔
社区党支部开展活动,我见到了已三十多年没见面的老书记曾应登。
曾书记今年九十多岁了,走路有些慢,不像当年那样风风火火,他爱人扶着他。我上前问好,问他还记得我不?他拉着我的手说:“记得,记得……你是我们那个小乡场走出的最有出息的年轻人。当年我给你们上党课讲党史,但前些年我还学习了你主编的地方党史……”
曾书记说我是年轻人,其实我也退休快三年了。他是我在乡下工作第一站的书记,是第一个给我上党课的人,也是我在乡下工作的启蒙老师。七年后我虽调离了这个乡,但他的教育却让我受益匪浅……
当年的曾书记是乡党委书记,一直在农村工作,四季的农活全都熟悉,二十四节气歌能倒背如流。他每天跑村队,每个村每个队的情况都熟悉,连村院里农户养的狗,看见他都不叫,摇着尾巴“欢迎”。
那时,土地刚承包到户,农村土地纠纷特别多,但却没有曾书记调解不了的纠纷。我跟他下过几次乡,亲眼见识过他调解纠纷的过人能力。他的调解方法很多,其中一个叫“攀亲法”。他将当事双方叫到小院,然后向双方寻亲问祖,只要能攀上一点亲戚关系,他就会用长辈的身份,对无理方进行训斥。训斥完后,将叶子烟杆递过去,请对方吸几口。然后又利用亲戚关系对另一方进行批评。最后搞得当事双方都心服口服,说:“好好好,你是老辈子,又是当官的,我们听你的,在调解书上签字……”
曾书记还总结出调解夫妻纠纷的“抑夫法”、调解婆媳纠纷的“各打五十大板法”等,这些方法虽然“土”,但很管用,总能将事情“搁平捡顺”。一句话,曾书记调解纠纷的方法——够得学。
曾书记文化不高,用他的话说是“没读了几天书”。他当脱产干部,特别是后来当书记后就开始自学,还去县委党校学了半年。之后读书读报,自己写讲话稿,同时还练出了一张“铁嘴”。
我参加工作的第二年,办公室通知去听曾书记讲党课,时间半天。全乡各村、学校以及乡机关等单位40多名青年参加。
开课那天,我很早就到了会议室。曾书记的党课讲了一个小时,主要是党的基本知识以及路线、方针、政策等。说实话,我感觉他有点照本宣科。讲完这些,他说下面讲讲青年干部如何下村入社入户开展工作。这部分,曾书记就讲得龙飞凤舞了。他说:“乡干部下村入院入户,建议不打伞,但要戴草帽。戴草帽容易与老百姓接近,又可挡风避雨,田间地头和大家摆龙门阵,摘下草帽还可当凳子坐……”他还建议乡干部下村不要穿皮鞋,“夏天就穿凉鞋或草鞋,既行走方便,还容易获得老百姓的认可……”另外,年轻乡干部下村不能打空手,要带上两个小本本。一本记工作上的事和老百姓反映的事,另一本记大家摆谈的有趣龙门阵,“记下这些龙门阵和顺口溜,将来会大有用处……”他还教大家如何更快地与百姓打成一片,“遇到社员在犁田,你就下田帮他犁两铧;遇到栽秧,你就下田栽两行;他们递旱烟给你,你要接过来吸两口……”
他教的那些方法,我后来好多都派上了用场。有一次下村,见老支书在栽秧,我马上下田与老支书一起栽了两行。老支书从嘴里取下冒着烟的竹烟杆,在衣角上擦了两下递给我。我本想拒绝,但想起曾书记的话,就接过吸了两口,然后还给老支书。当时只感觉满嘴苦辣难受,离开后找到一条小溪,悄悄漱口,好一阵才缓过劲来。
后来我调到外镇,再后来又调进了城里。不久,我听说老书记调到区公所任副书记兼副区长,之后撤区并乡建镇,他都一直都在基层工作。1992年,他从一个边远乡镇退休,这才搬到了城里,随子女一起生活……
老书记在基层工作了几十年,退休后组织关系仍在镇上。这次社区党支部组织活动,九十多岁高龄还来参加,令我十分感动……
如今,老书记当年的工作方法也许不再适用,但他的实干精神,将永远鼓舞着我们……(作者系中国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