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不久结束的亚美尼亚议会选举中,现任总理帕什尼扬领导的公民合约党在参选的18个政党或政党联盟中脱颖而出,以49.82%的得票率胜选。亚美尼亚议会实行一院制,共设立至少101席,公民合约党将拿下多数席位、有望独立组阁,这意味着帕什尼扬将继续执政。

　　亚美尼亚地处南高加索地区,西邻土耳其,东邻阿塞拜疆,北边是格鲁吉亚,南边与伊朗接壤。该地区是亚欧两大洲、俄罗斯与中东之间的十字路口。随着纳卡冲突平息、亚美尼亚与阿塞拜疆关系重启,近年来亚美尼亚的曝光率并不高,为何这次议会选举备受关注,以至于俄美欧等各方暗中较劲?

　　主笔　赵恩霆

欧美接连“挖墙脚”

　　要说当前亚美尼亚在俄罗斯与西方之间小心翼翼地“走钢丝”,那就绕不开纳卡冲突。围绕这一持续数十年的领土纷争,亚美尼亚与阿塞拜疆多次兵戎相见。只是,2020年之前,背靠俄罗斯的亚美尼亚一直实际控制着纳卡地区。

　　那一年纳卡地区战火重燃,亚美尼亚对纳卡地区的实际控制出现松动。2023年的冲突结束后,得到土耳其力挺的阿塞拜疆夺回纳卡地区,亚美尼亚不得不接受现实,并着手与阿塞拜疆签署协议,重新划界并重启双边关系。

　　在这一过程中,俄罗斯作为对南高加索地区拥有传统影响力的大国,积极参与斡旋亚阿关系。但亚美尼亚认为俄罗斯及其主导的集体安全条约组织(集安组织)没有给予亚美尼亚足够支持,才导致维持数十年的纳卡局势被打破。

　　从那以后,亚美尼亚逐步调整外交政策。一方面,亚俄关系逐渐降温,帕什尼扬缺席莫斯科红场阅兵式、缺席集安组织会议,甚至一度宣称不排除退出该组织。集安组织成立于2002年5月,由1992年签署的独联体集体安全条约演变而来,成员国包括俄罗斯、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亚美尼亚、吉尔吉斯斯坦和塔吉克斯坦。

　　另一方面,亚美尼亚近年来加强与美欧的接触,部署在亚阿边境的欧盟民事特派团成为首个在亚美尼亚的西方安全机构,2024年3月欧洲议会投票决定加强与亚美尼亚的关系,去年3月亚美尼亚议会通过法案启动加入欧盟进程,去年12月亚美尼亚与欧盟签署伙伴关系战略议程。

　　今年亚美尼亚议会选举前夕,各方的明争暗斗更趋激烈。欧盟与亚美尼亚的互动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升温,5月初,亚美尼亚先后举办第八届欧洲政治共同体峰会和首届亚美尼亚-欧盟峰会。

　　这是欧洲政治共同体峰会首次在南高加索地区举办,也是亚美尼亚首次承办如此规模的欧洲高层会议,近50个国家或国际组织的领导人参会,包括欧盟、北约领导人。其中,加拿大总理卡尼作为首位非欧洲国家领导人受邀参会,土耳其副总统耶尔马兹参会——土耳其高层近年来首次正式访问亚美尼亚。

　　欧盟明确支持亚美尼亚的入盟意向,支持亚美尼亚的“和平十字路口”计划,认为这有助于促进黑海、外高加索和中亚地区的和平稳定。这两场会议凸显欧盟对南高加索地区的重视程度提升到了战略层面,在对冲俄罗斯影响力方面迈出重要一步。

　　值得注意的是,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也出席了欧洲政治共同体峰会,这是乌总统24年来首次访问亚美尼亚。这引起俄罗斯强烈不满,俄外交部召见亚美尼亚大使提出抗议。但帕什尼扬回应称,在乌克兰问题上,亚美尼亚不是俄罗斯的盟友。

　　另外,美国国务卿鲁比奥5月26日到访亚美尼亚,美亚关系提升为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双方还签署关键矿产合作框架协议和过境走廊合作协议。在议会选举前夕访问亚美尼亚,鲁比奥此行未曾言说另一目的是为了给帕什尼扬站台。在这之前,美国总统特朗普曾公开为帕什尼扬造势,称赞其为美国杰出的伙伴。

近乎下“最后通牒”

　　亚美尼亚与美欧频繁互动的同时,以俄罗斯为首的欧亚经济联盟也在5月底召开第五届欧亚经济论坛,帕什尼扬依然缺席,而与会的俄罗斯总统普京、哈萨克斯坦总统托卡耶夫、白俄罗斯总统卢卡申科、吉尔吉斯斯坦总统扎帕罗夫发表联合声明称,亚美尼亚应尽快就加入欧盟或是留在欧亚经济联盟举行公民投票。

　　这一态度再直白不过了,亚美尼亚必须二选一。欧亚经济联盟成立于2015年,成员国包括俄罗斯、哈萨克斯坦、白俄罗斯、吉尔吉斯斯坦和亚美尼亚。哈萨克斯坦是今年的轮值主席国。

　　普京直言,让亚美尼亚二选一纯粹是经济问题。如果放弃欧亚经济联盟成员国身份,亚美尼亚将在市场准入、劳动力流动、标准认证、关税税率、物流费率和能源价格等方面失去所有优待,并将在涉俄服务贸易和资本投资等方面蒙受损失。

　　普京表示,根据专家测算,这可能导致亚美尼亚损失逾14%的国内生产总值(GDP)。最近三年的经济增速数据显示,欧亚经济联盟经济增速更快,发展势头更好。欧亚经济联盟对亚美尼亚的累计投资已达49亿美元,其中逾86%来自俄罗斯,“而欧洲承诺的25亿欧元投资,如何投资以及何时投资,仍需观察”。

　　普京说,俄方意见已在欧亚经济委员会最高理事会会议上同亚美尼亚副总理格里戈良坦诚沟通。他表示,俄罗斯人民和亚美尼亚人民有着数百年的友谊,无论亚美尼亚作出何种决定,都不会破坏两国人文关系。

　　俄外交部还在5月底宣布召回驻亚美尼亚大使科佩尔金,就亚美尼亚领导层向欧盟靠近一事进行磋商。俄方认为,亚美尼亚的做法“正给欧亚经济联盟框架下的协作带来损害”。

　　对此,帕什尼扬本月初表示,亚美尼亚将继续留在欧亚经济联盟“平和地、从容地”开展工作。他表示,亚美尼亚在欧盟和欧亚经济联盟之间做选择的问题还停留在理论上,在亚美尼亚正式申请加入欧盟或非常接近获得欧盟候选国地位前,就加入欧盟或留在欧亚经济联盟举行全民公投是不合逻辑的、缺乏依据的做法。

　　帕什尼扬还表示,亚美尼亚重视对俄关系,亚俄关系正处于积极的转型阶段。“在这一新形势下,我们正与俄罗斯建立新的关系,并且我相信我们会在这方面取得成功。”

　　亚美尼亚议会选举结果出炉后,俄裔亚美尼亚商人卡拉佩蒂扬领导的“强大亚美尼亚联盟”,以23.28%的得票率位居第二；亚美尼亚前总统科恰良领导的政党联盟“亚美尼亚联盟”得票率9.93%,位居第三。这两个政党联盟都来自亲俄阵营。

　　俄外交部发言人扎哈罗娃表示,俄方将根据亚美尼亚领导层的实际行动来调整对其政策。相比之下,哈萨克斯坦总统托卡耶夫则向帕什尼扬表达了祝贺。此外,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也向帕什尼扬发了贺电。

　　英国《卫报》直言,亚美尼亚发现自己正深陷一场由俄罗斯、美国、欧洲、土耳其和阿塞拜疆参与的五方激烈争斗之中。其实,在中东局势紧张背景下,伊朗也是这场地区博弈重要参与方,美欧尤其是美国势力的渗透,不仅会蚕食俄罗斯的地缘利益,同样也会威胁伊朗的国家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