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佳容每次上场前,最担心的不是忘词或走位,而是“麦会不会掉”,因为《青蛇》对体力与耐力要求很高,不容分心。下场后的那10秒钟,她一般都在擦汗和喝水,在台上也常常汗如雨下。
这是一支主体为00后的全新阵容,中国国家话剧院青年演员韩佳容在其中饰演“小青”。今年6月,“阔别”13年后,中国国家话剧院(以下简称“国话”)话剧《青蛇》迎来了重排首演。年轻话剧演员接棒登场,为经典话剧注入青春色彩。
“戏剧繁荣,关键在人。”中国国家话剧院院长,话剧《青蛇》编剧、导演田沁鑫说,“国话是表演系学生大学毕业后进一步的实践平台,水积而鱼聚,木茂而鸟集,这是一个蓄水池。为话剧传承培养青年演员,国话责无旁贷。”对于“蓄水池”中的年轻话剧演员而言,成长从不是一种“完成态”,而是“进行时”。
韩佳容还记得,进国话饰演的第一个角色是话剧《苏堤春晓》里欧阳修的丫鬟,她与角色的相似之处是直率的性格。在一场展现冲突的戏中,本应敬茶的她把茶水泼到了老爷脸上。这场戏让她受到了关注,率真的性格也成了她与角色之间的“红线”,让她与《青蛇》结缘。
“在《青蛇》中我一开始排的是白蛇,(辛)柏青哥跟田沁鑫导演说我性格更像小青,于是就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试试小青。”她身上不掩饰、敢表达的天性,与小青的气质刚好契合,这正是导演所看中的。
没有戏曲功底的她,在排练前期完成了一个月的戏曲集训,从练身段到“磨”眼神,逐渐练出了小青独有的“蛇态”。她在训练中,练习戏曲经典的卧鱼姿态——双腿叠卧、拧身平衡。如今的她,已将戏曲身段的韵味刻进肢体记忆,“随时随刻都在扭,控制不住头和肩”。
如何成为角色,是年轻演员们面临的挑战,也是话剧表演的重要一课。为了贴近角色,中国国家话剧院青年演员、法海饰演者胡晓龙做了很多扎实的功课。除了反复研读剧本、熟记台词,他还会阅读《心经》《金刚经》,去北京法源寺感受寺庙氛围。
“导演常说我有个‘老灵魂’,我觉得这对诠释法海是有帮助的。”胡晓龙说,“老灵魂”意味着超越同龄人的稳定情绪和笃定内核。日常沉浸在经典话剧和传统曲艺的世界里,胡晓龙沉下心来打磨心性,养成了“老灵魂”。
从大学到剧院,他将每一次表演称为“试炼”。“演话剧《搭手飞人》时有很多武打戏,我需要去贴近武林中人的习惯,比如穿衣、行走方式;演音乐话剧《受到召唤·敦煌》中的金刚时,我从雕塑的外形去贴近人物,并反复揣摩一个活了上千年的神仙应该如何看待世间。我在每一次‘试炼’中锻造自己,发掘更多可能性。”
在田沁鑫的心中,演员每一次接受新的角色,都需要“有胆量腾空自己,把角色装进来”,需要用自己的肉身去承载角色的灵魂。“钢琴家失去了钢琴,画家失去了画笔,便无从施展。而演员不同——他的表情就是语言,身体就是乐器。”
为此,在指导表演时,田沁鑫结合演员自身的气质,聚焦打磨台词的韵味与节奏,引导演员用“身体”去演绎抑扬顿挫。这对于胡晓龙来说既是挑战,又是突破自我的契机,“她让我相信,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式才是最重要的”。
在排练中,田沁鑫给了“法海”和徒弟“济着”更为开放性的指导,让两人碰撞出了许多即兴火花。在排练中,她临时让两人从幕帘后出场,他们商量着怎么走位,结果设计成徒弟撩开帘子让师父先走,帘子落下时正好打在徒弟脸上。这种即兴的肢体碰撞,为法海这一角色注入了生活气息和幽默感,也解构了传统形象中的威严与距离感。
在饰演法海时,胡晓龙也遇到了同样的挑战。开场就要直接与观众对话逗乐,“有大段独白但没有情节支撑,不仅要打破既定表演情境,还要稳住舞台节奏与技术,非常考验人”。
在13年前的《青蛇》中饰演法海的辛柏青,是此次重排版的表演指导。他给了胡晓龙关键指引:“这句话就是逗观众,跟观众玩,逗闷子。”演员要在“冷脸逗”与“笑着逗”之间找准分寸,让法海守得住禅心,又接得住舞台的烟火气。
“法海像一张纸,其他角色是纸上的字。他承载了信仰、爱恨与欲望,也承载了东方禅意精神和中国式演剧观。”胡晓龙说。
在田沁鑫看来,话剧的传承需要将中国式演剧观真正融于舞台。“我们是一个浪漫主义的诗歌大国,由此产生的表情达意的能力,是介于写实和写意之间的那种张弛有度,似是而非、似非而是,恍惚之间的妙意,才是中国的戏剧精神。”
她认为,如果演员缺乏中国式的表达,缺少细腻的情感和多层次的表情达意能力,可能难以在当下AI时代找到自己的位置,“技术日新月异,AI可以培育出理想的形象,甚至拥有准确的表情。演员将与AI展开一场较量”。
田沁鑫回忆起自己20多岁时,在中央实验话剧院排演改编自萧红小说的话剧《生死场》,得到了时任院长的赵有亮的支持,“那份支持如同一束光,给了青年导演一个舞台,也‘照亮’了我”。如今,她担任院长,她也希望,年轻演员也能在“那束光”的照耀下,完成艺术精神的传承。
来源: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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