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市场星报)
端午节自然是要吃粽子的,这是千百年以来的习俗。我却对另一种食物情有独钟。六月,正是凤仙花斑斓的时节,远远近近的红、粉、紫、白,在阳光的照耀下摇曳着。在老家,我们更喜欢称呼它的小名——节节花,因其茎秆一节一节向上生长而得名。端午节前后,最适合腌节节花,腌制用的节节花只选开白色花的茎秆,因为白色花的花茎气味清香,口感最好,不过,也有另一种说法,开白色花的花,花茎毒性相较其他颜色的花低一些。
家里的女人们,像灶膛里的一团烈火忙活开来。她们熟练地抽出一根拇指般粗的花茎,一手捏住顶端,另一只手反方向扯下叶子和花,一拉一扯间就完成了第一道工序,去除花和叶之后,花茎切成大约五厘米的长条,用清水洗去杂质。节节花有微毒,必须焯一次水。等到锅中的水颜色微微泛红时就要捞出,放入冷水中冷却,防止花茎软化。
节节花与宁波的苋菜梗不同,苋菜梗焯水后就浸泡在坛子里,直到水中微微出现气泡且菜梗端开裂才捞出。节节花可不让人省心,对它就像照顾月子里的婴儿马虎不得,花茎焯水后开始浸泡,中间每隔八个小时必须换一次水,整个过程要持续三天三夜,这是考验人的功夫。这种口口相传的法子,早已寻不到源头,却被乡人近乎严苛的保留了下来。奶奶八十岁那年,腌了她人生中最后一次节节花,她深夜给节节花换水的身影,我至今没有忘却。
乡人和节节花约定的三天时间已到,花茎褪去鲜亮的青绿色,看上去多了一份沉淀后的淡雅。粗海盐和山泉水按照十斤花茎三两盐的比例制成盐水,将水没过花茎后,缸口进行封扎,放置阴凉处,接下来的一切交给时间和微生物。
乡人评价节节花腌制是否成功,有两个标准,一是汤色清亮。二是口味。开缸时,主人家用手指探一探最上层的汤汁,放到舌尖,一句脱口而出的“清迷些!”就是满意的评价。
天气渐热,熬上一锅粥放凉,从缸里抓一把节节花,就是一道伴粥的爽口小食。不同人家有自己的口味,有的会放几粒白糖提提鲜,有的会放入一些味精,鲜上加鲜。喜酸的,可以倒入一些食醋。节节花纯净而丰满的滋味,对各种调味料来者不拒。吃节节花梗不必大费周章,夹一根放在唇间,轻轻一嘬,里头的肉滑溜一下就到了舌尖上,清爽鲜甜。
又是一年端午,节节花的色彩依旧丰富了这个季节,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只有少数年长者还守着这门技艺,端午节,节节花的花香,似乎也变得朦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