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逸柳投研笔记
读《资治通鉴》之一百二十三
李广是汉朝很有名的将军,主要活动在文帝、景帝和武帝时期,太史公很推崇他,并给他单独立传,远甚于卫青霍去病的待遇。李广长期驻守边关,为抵御匈奴立下了汗马功劳,可惜时运不济,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无法封侯。最接近封侯的一次是在平定吴楚七国之乱的时候,只可惜因为接受了梁王刘武的赏赐,犯了景帝的忌讳。
但是李广凭借其军事能力,还是很被景帝倚重,边关各个地方的太守都当了个遍。跟周亚夫的用兵理念不同,李广用兵经常比较冒险,并且在驻守边关的时候,运气都比较好。
在景帝中元六年,也就是公元前144年六月,匈奴入侵雁门、武泉、上郡,这时候李广任上郡太守,根据《史记》记载,当时景帝指派了一名宦官跟着李广学习军事,有一次这位宦官带着几十名骑兵出去跑马兜风,然后就碰到三个匈奴人,跟他们发生激战,没想到这三个匈奴人是神射手,几个轮回下来,差点把所有汉军全部射杀,而那位宦官也被射伤,于是慌忙回来求助于李广。李广知道后,就带着一百名骑兵出去追击,射杀两人,俘虏一人。只不过,紧接着,李广军队就看到了几千名匈奴骑兵。
六月,匈奴入雁门,至武泉,入上郡,取苑马。吏卒战死者二千人。陇西李广为上郡太守,尝从百骑出,卒遇匈奴数千骑。见广,以为诱骑,皆惊,上山陈。广之百骑皆大恐,欲驰还走。广曰:“吾去大军数十里,今如此以百骑走,匈奴追射我立尽。今我留,匈奴必以我为大军之诱,必不敢击我。”广令诸骑曰:“前!”未到匈奴阵二里所,止,令曰:“皆下马解鞍!”其骑曰:“虏多且近,即有急,奈何?”广曰:“彼虏以我为走;今皆解鞍以示不走,用坚其意。”于是胡骑遂不敢击。有白马将出,护其兵;李广上马,与十馀骑奔,射杀白马将而复还,至其骑中解鞍,令士皆纵马卧。是时会暮,胡兵终怪之,不敢击。夜半时,胡兵亦以为汉有伏军于旁,欲夜取之,胡皆引兵而去。平旦,李广乃归其大军。
——《资治通鉴·汉纪八·汉景帝中元六年》
从事件前后的记录推断,故事发生时点大概是傍晚或以后了,在这种情况下,其实双方都面临着信息不对称问题,李广不知道对方的将领敢不敢进攻,而匈奴将领也不知道有没有汉军伏兵,当然,匈奴的害怕也是有先例的,比如在几十年前,李牧就用这一招让匈奴吃了一壶,损失十多万兵马;想必汉军在跟匈奴作战的时候,这一招也没少用。
李广的部下都感觉到很惊慌,但是李广则跟他们说:“我们现在离大部队有十里路,如果现在靠着这一百人的队伍逃跑,他们追过来射杀我们,肯定一个都逃不掉。但是,如果我们留下来,匈奴人肯定会以为我们是诱饵,担心会有大军埋伏在周围,不敢攻打我们,我们就会有生路”。于是,李广命令士兵靠近匈奴营地,在距离大概两里的位置停下来,这样匈奴可以看到这边的情况,但又看得不是很清楚,并让大家下马解鞍休息。士兵担心碰到紧急情况,无法脱身,李广表示他这样做,就是为了让坚定匈奴人对有伏兵的怀疑。
而匈奴人也不可能直接放过汉军,于是派人出来打探,但是也是不注意细节,这个探子骑着一匹白马,特别显眼,李广立即上马,带着十多人直奔这位白马将,直接将其射杀,返回营地后继续下马解鞍休息。这样下来,匈奴人更加怀疑有诈,于是越发不敢进攻李广。
到了午夜的时候,双方都很疲惫了,匈奴人也担心汉军会趁机偷袭自己,于是就引兵离去,不久,李广部队也起身返回,在黎明之前跟大军汇合。
李广的这次经历,是一个跟“空城计”类似的早期案例,面对数十倍于自己的兵力,抵抗当然没用,逃跑也基本上难以脱身,李广则提供了教科书式的应对方式。而这个故事可以得到的启示包括以下几点。
一是从容是应对挑战的前提,相反,慌乱则会极大降低生存的概率。试下下,要是李广等人看到匈奴大部队就逃跑,或者是靠近匈奴骑兵后坐卧不安,而不是下马解鞍,匈奴人势必就会知晓他们只是落单的部队,周边并没有汉军埋伏。
股票市场恰恰就是最需要从容的领域,在市场暴涨暴跌下,要能够保持平静的心态,不然的话,就很容易失去思考能力,总是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违背自己的交易原则。
二是从容不是表面上的不惊慌,而要落实在做事上的有条不紊。如果只是表面上很淡定,内心却慌得很,那么显然就无法应对匈奴将领的试探,更别说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够保持射箭准心、一击必杀呢。
三是在信息不对称情况下,该演戏的时候就要演戏。军事上、商业上、竞技场中,经常都时不时会出现各种“伪诈”,有时候是生存所要求的手段,不可避免就要使用,也如同《孙子兵法》中说的:“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在股票市场中,也是会很经常看到的,尤其是对那些具有价格影响力的人来讲,“骗”是其基本的行为模式,信息也好、技术面图形也好,都具有“骗”的可能性在。
四是一旦心有疑心,那就不要做这个事情了。这位没有留下姓名的匈奴决策者做事是非常小心谨慎的,他没有像汉军的那个宦官一样,看到对方人少就追击,结果导致部队差点就全军覆没,而是在不确定性下,控制住了自己的贪欲,虽然确实是放走了李广,但是这个决策并没有什么问题,并且他也做了试探,只不过没有注意细节,直接让部将骑着白马出去做探子。
小心谨慎是面对不确定性时候的一种基本态度。就拿李广来说吧,他用兵很险,这一次确实是运气好,成功归队了,但是他不可能一直有这么好的运气,后面就记录他全军覆没被俘,还有一次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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