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天胜

周日的客厅里，解说声、惊呼声、喝彩声此起彼伏。73岁的杨婆婆斜靠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上面正直播“渝超”足球赛。

杨婆婆是我岳母。平日里，她主理我们一家人的三餐，尤其是烙饼手艺远近闻名。闲暇时，她爱跳坝坝舞，去年夏天在黄水避暑，一个人竟拉起了一支舞队。对于体育赛事，她向来不太关心，唯独对重庆电视台的《渝乐耍大牌》有些兴趣。但自从有了“渝超”，她的爱好就悄悄地变了。

一天，她拖地时忽然问我：“听说全民健身中心有足球赛，你能弄到票不？”

我有些惊讶：“您要看足球？”

“都说好看呢。”她手里的拖把不停，声音里透着期待，“有票的话，我也去看看。”

原来，自去年“渝超”开赛以来，梁平主场首战巫溪，现场气氛热烈，在街坊间口口相传。此后每逢主场，总是一票难求。我查看售票平台，果然早已售罄。

“您不早说，票早没了。”

“没事，随便问问。”她语气淡淡的，我却听出了一丝失落。

“首场比赛，我们发了票，当时问你们，都没兴趣。”我一边说，一边想办法，“我再打听打听吧。”

梁平对阵万州的主场赛事临近，宣传愈发火热。杨婆婆每天跳舞回来，总会念叨“这场肯定精彩”，眼里闪着光。我只能岔开话题：“球场里吵得很，您年纪大了，怕受不了。”

“晓得，我就是说说。”她笑笑，眼角却藏不住遗憾。

周日早晨，我意外得到朋友转让的一张票，立刻给杨婆婆送去。下午执勤时，我一边在场内巡视，一边往看台张望，想看看她是否安全。人海茫茫，一时没有寻见。

“进球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猛然响起。我也被精彩的比赛吸引，忘了继续寻找。

终场哨响，梁平2：1获胜。球迷们久久不愿离去。疏散人群时，我抽空拨通电话：“好看吗？”

“太好看了！好激动！”她的声音满是兴奋，“有个黄头发的小伙子，跑得真快！”

原来，杨婆婆分不清球员，只认球衣。唯独那个染了黄发的少年，在绿茵场上格外醒目，留在了她心里。

从此，但凡梁平队的比赛，杨婆婆一场不落。主场渐少，她便问：“这场比赛在外地，怎么办？”

我以为她会放弃，不料她却说：“手机不是能看直播吗？”

屏幕太小，看着累人。我教她把直播投屏到电视上。画面清晰，精彩镜头还能回放，体验不输现场。之后的比赛，她就这样坐在客厅沙发上，披着毯子，沉浸其中。

上个周末，梁平客场对阵云阳，这是一场决定小组出线的关键战。赛前，球迷们议论纷纷。杨婆婆也被感染，中午特意多炒了两个菜，烙了最拿手的饼。下午，她竟罕见地没去跳坝坝舞，早早收拾妥当，催着我们准备看球。

看了这么多场比赛，我已能认出几位本地球员，杨婆婆却依然只认得“黄毛”。整场比赛，她的目光如追光灯般跟着他移动。

中途我去阳台接电话，回来时发现电视画面被切成了短视频。

“怎么不看了？”

“太紧张了，不敢看。”她攥着毯子，神色不安。

“您不看，他们怎么赢？”我笑着调节气氛，“这场能赢，放心。”

直播画面回来，比赛已进入白热化。球场攻防激烈，看台喊声震天，弹幕密密麻麻掠过屏幕，为各自的队伍加油。我悄悄看向杨婆婆，她双手紧紧抓着毯子，身体微微前倾，嘴里不住地喃喃：“黄毛，快追……好机会……过得了！”

“进了！进了！”她猛然从沙发上站起，声音激动得发颤。

果然，球员一记抽射，足球应声入网。

“进了！”全家欢呼起来。

2：1，梁平战胜云阳，成功晋级“渝超”八强。客厅里一片欢腾。

兴奋过后，杨婆婆转过脸，眼里亮晶晶的：“梁平下一场什么时候比赛？”

杨婆婆真正爱上了“渝超”！

（作者系重庆市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