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个初中学历供销员到“单项冠军”掌门人,培源股份实控人俞培君的创业史堪称经典的草根逆袭剧本。
近日,来自浙江宁波的培源股份(873974.NQ)IPO申请获得北交所受理。这家深耕汽车减震器活塞杆赛道的隐形冠军,被推至资本市场的聚光灯下。
顶着国家级“单项冠军”和专精特新“小巨人”双重光环,培源股份如今的客户名单中不乏采埃孚、比亚迪等全球产业巨头。
不过,在这些光环背后,却隐藏着“钱难收”的辛酸。公司不仅要接受强势客户的苛刻账期,甚至还要代为承担库存成本。
项目介绍:
公司简称:培源股份
公司全称:宁波培源股份有限公司
IPO进展:已问询
成立时间:2006年3月16日
控股股东:俞培君、张佩琴、俞科宇、田雨分别持有公司26.07%、24.74%、39.55%、0.37%的股份,合计持股90.73%,为公司的共同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
主营业务:汽车减震器活塞杆、减震器外筒等相关零部件的研发、生产和销售。
行业地位:公司专注减震器活塞杆领域二十余年,是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国家级制造业单项冠军示范企业、国家知识产权优势企业,建有浙江省科技厅认定的省级高新技术企业研究开发中心,并作为主要起草单位参与编写了《乘用车悬架系统改装指南》团体标准,共获得授权专利40项。
募资投向:
草根逆袭,从供销员到“单项冠军”掌门人
培源股份是一家典型的家族企业。
公司控制权高度集中于俞培君家族手中——俞培君、妻子张佩琴、儿子俞科宇、儿媳田雨,合计控制了高达90.73%的股份。其中,俞培君任董事长兼总经理,俞科宇任董事,形成了清晰的“父辈掌舵、二代接班”的格局。
公司早期核心团队也带有浓厚的亲缘色彩。股东及历任高管中,陈磊(曾任销售部经理)为俞培君表亲,滕武(曾任设备部经理)亦为亲属。
这种以血缘和信任构建的治理基础,是许多民营企业初创时期的共同特征。
回溯俞培君的创业史,堪称是一部经典的草根逆袭剧本。
1964年出生、仅有初中学历的他,早年曾在鄞县一家标准件厂担任供销员。这段一线销售经历,让他对市场需求和制造业脉络有了最直接的感知。
1994年,他成为鄞县环球汽车配件厂厂长,实现了从销售人员到企业管理者的身份转变。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1998年。
当时,年产值约3000万元的培源,做出了一个堪称“豪赌”的决定——投入800多万元,研发当时被外企垄断的汽车减震器核心部件——空心活塞杆,重点攻克焊接同心度这一行业技术壁垒。
这场几乎倾尽全力的技术攻坚最终获得了成功,不仅实现了关键零部件的国产化替代,也让公司在细分领域站稳了脚跟。
凭借持续深耕与技术创新,培源股份逐步成长为国家级制造业单项冠军,俞培君本人也在2014年荣获宁波“十大风云甬商”的“杰出甬商奖”。
为冲刺资本市场,公司经历了必要的整合。2015年,俞培君、张佩琴、俞科宇三人将名下业务关联紧密的培源汽配、万通零部件等5家子公司股权打包注入拟上市主体,完成了一次关键的“资产归集”。
然而,规范之路并非坦途。根据新三板挂牌审核问询回复,公司历史上存在多次股权代持,原因包括“简化投资手续”“朋友亲戚跟投”等。
此外,实控人曾与外部投资机构签署对赌协议。为清理这些障碍,俞培君、俞科宇最终向投资方支付了803.66万元现金补偿。
尽管相关问题已在申报前清理完毕,但这些历史遗留问题仍有可能成为上市审核中的暗礁。
切入大厂供应链,回款是个难题
历经二十余年发展,培源股份已在汽车减震器活塞杆这一细分领域建立起领先优势,并成功打入了全球顶级汽车供应链。
其前五大客户名单堪称豪华——采埃孚、天纳克、蒂森克虏伯、安斯泰莫均为世界500强企业,常年位居“全球汽车零部件供应商百强榜”前列;比亚迪则是全球新能源汽车的领军企业。
招股书显示,2022年—2025年上半年,公司前五大客户收入占当期营业收入比例分别为83.83%、81.53%、80.49%、77.83%,客户集中度较高。
与巨头共舞,带来了稳定的订单和品牌背书,但也意味着商业话语权的失衡,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居高不下的应收账款。
报告期內(2022年—2025年上半年),公司应收账款余额持续攀升,从2.05亿元增至2.64亿元,占流动资产的比例长期超过40%,大量运营资金被客户占用。
应收账款周转率自然也不理想。
招股书显示,报告期内,公司应收账款周转率分别为2.66次、2.58次、2.57次、2.48次,大幅低于同行业可比公司平均值(3.27次、3.09次、3.03次、2.98次)。
这背后是强势客户制定的苛刻结算条款。
培源股份给予主要客户的信用期表面上为开票后90天(内销)或60—140天(外销),但条款中常隐藏着“玄机”——例如,部分客户约定“每季度最后一个月不付款”,若发票在季度初开出,实际账期将被大幅拉长。
数据显示,公司真实的应收账款周转天数约为130天。
来源:新三板挂牌审核问询回复
此外,公司与大客户比亚迪的结算方式尤为特殊,主要采用“迪链”票据,其承兑期限通常为6个月。这意味着,从开票到最终回款的时间可能长达9个月(约270天),这种结算方式进一步加剧了公司的现金流压力。
尽管培源股份声称客户资信良好,但回款延迟仍时有发生。
2023年末,因某一重要客户付款放缓,公司逾期应收账款余额骤增至4067.98万元,占当期应收账款总额的15.99%,凸显了依赖大客户所带来的回款风险。
寄售模式之困,加剧业绩波动
除了结算条款,客户甚至能够单方面决定如何“采购”,这直接影响了培源股份的收入确认节奏和业绩表现。
根据结算方式不同,培源股份的销售模式分为直接订单销售和寄售销售。
在寄售模式下,公司将产品运送至客户指定的仓库,客户根据实际生产需要领用,并定期按领用量与公司对账结算后,公司才能确认收入。在客户领用前,这些货物在财务报表上被列为“发出商品”,占用资金却不产生销售收入,本质是替客户承担库存成本。
相比之下,寄售模式无疑占用了公司更多运营资金。
培源股份坦言,采用寄售模式主要是为了满足下游整车厂商及一级供应商“零库存”管理的需求,是“维护客户合作关系、满足客户需求”的无奈选择。
很明显,面对巨头客户,培源股份的议价能力比较弱。
更麻烦的是,客户还可以随时调整采购模式。
2024年,培源股份第四季度收入异常偏低,主要原因就是“采埃孚和天纳克部分境外客户销售模式变为寄售,发出商品增加,收入尚未结算”。
也就是说,客户采购策略的变动,直接导致当期收入确认延迟,加剧了营收波动。
招股书显示,2022年—2025年上半年,公司通过寄售模式实现的销售收入分别为1.67亿元、1.95亿元、1.84亿元、1.26亿元,占主营业务收入的比重分别为31.12%、32.70%、28.96%、39.17%。
这意味着,2025年上半年有近四成的收入其确认时点与回款进度,完全受制于客户的领用与结算节奏。
虽然寄售在汽车零部件行业并非个例,但该模式客观上延长了公司的回款周期,增加了公司的资金压力,并可能引发季度业绩的非经营性剧烈波动,进而为投资者评估公司价值带来了更多不确定性。
纵观培源股份的IPO叙事,交织着草根逆袭的技术雄心、产业链地位的现实掣肘。
此次冲刺北交所,家族控股的治理结构、大客户依赖导致的应收账款困局,以及寄售模式下的业绩波动,仍是其亟待破解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