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邓咏仪

编辑 | 苏建勋 杨轩

“我应该要更早知道这些。”

北京时间3月4日下午约13:00，通义实验室紧急召开了All Hands会议，阿里集团CEO吴泳铭向千问员工坦诚表示。

12个小时前（北京时间3月4日凌晨0点11分），阿里千问大模型技术负责人林俊旸在X上突然宣布离职——林俊旸是阿里AI开源模型的核心推手，也是阿里最年轻的P10之一——行业一片哗然之时，Qwen的很多成员也无法接受团队灵魂人物的突然出走。

“在资源远少于竞对的前提下，能取得今天的成绩，俊旸的领导力是核心因素之一。”不止一位千问成员对36氪评价。

在会上，以刘大一恒（Qwen RL leader）为代表，Qwen成员们围绕包括团队拆分、新成员周浩、对模型路线选择、资源投入等等维度，对阿里高层提出了多项疑问。

这场会议与会者包括阿里数位高管、Qwen团队以及通义实验室其他团队成员。围绕团队调整、战略方向等关键议题，包括阿里巴巴董事长兼CEO吴泳铭，阿里巴巴首席人才官蒋芳、阿里云CTO周靖人做出多个回应。

对于此次调整，阿里高层给出的核心定性是：Qwen没有收缩，这是一次团队扩张，无关任何政治斗争，反而需要投入更多资源。

“我们在快速发展，这波调整是为了扩充更多人才、提供更多资源。”阿里巴巴首席人才官蒋芳也承认沟通存在不足，“这次组织形式没沟通好，新人引入肯定会带来阵型变化，扩大过程中必然涉及到这些，我们可能没处理好。”

有传言称周浩将直接领导林俊旸及其相关团队，但据智能涌现获悉，包括周浩的接任职位，汇报线，尚在讨论中。

会上，阿里高层强调多次，千问基础模型是集团当前最重要的事情，大模型的竞争不仅仅是Qwen团队的事，而是整个阿里集团的事——无论是基础模型研发，还是底层 infra 建设，都将在集团层面统筹推进，“一定要超越”。

阿里云 CTO 周靖人则回应了包括招聘名额、算力短缺等尖锐问题：为何外部客户（如大模型创业公司）购买阿里云算力用得顺畅，内部团队反而在算力、招聘名额上捉襟见肘？

周靖人表示，团队处于“一直资源紧张”，内外差异有很多历史原因，未来正在做整体规划，但没有进一步展开说明。

关于林俊旸的动向，会上也没有更新的结论。但下午2点左右，林俊旸再度发布朋友圈，表示“qwen的兄弟们，按照原来安排继续干，没问题的”，并未明确是否回归。

来源：林俊旸个人朋友圈

而在数日前，阿里刚刚完成一轮AI战略更新，内部将AI的总称和核心品牌统一为千问，组织层面也迎来了新一轮调整。

《智能涌现》了解到，此前Qwen拥有自己的预训练、后训练、Infra团队；从模型模态上看，也有语言模型、多模态、代码等多个方向。

在过往，训单模态的模型曾是业界主流，但在DeepSeek用推理模型带动了新的技术范式之后，各个模态的融合成为趋势。

一位知情人士曾对《智能涌现》表示，从2025年开始，林俊旸就在寻求让语言、图像、视频、代码等方向的员工一起工作，以寻求提升模型训练效率。Qwen团队曾提出与万相团队合并，但没有完成，才开始做了自己的qwen-image模型。

但在这轮调整中，通义实验室希望将Qwen团队按预训练、后训练、视觉理解、图像等维度拆分，和通义实验室中的团队合并（如通义万相、通义百聆等团队），一起工作。但在没有充分信息沟通的情况下，矛盾就此爆发。

“林俊旸，他一个人就值一亿美金”

就在3月2日晚间，千问还在X上宣布开源四款Qwen 3.5小尺寸模型，马斯克点赞了这条推文，并表示“令人惊叹的智能密度。”

千问模型灵魂人物林俊旸毫无征兆地突然提出离职，让阿里AI团队陷入一片迷茫。

在前任阿里千问技术负责人周畅离职后，生于1993年的林俊旸从2022年起开始接手阿里Qwen团队，负责整体技术工作。

这几年间，阿里Qwen模型家族也在快速发展，从最开始的通义模型家族到Qwen 2.5、Qwen 3.5 Max等模型，一路成长为世界一流模型团队。在多个维度上，Qwen都是毫无疑问的开源模型第一家族。

多位前阿里模型团队的人士对《智能涌现》都曾表示，2023年国内大模型刚起步时，国内大厂对是否开源、开源力度多少也有分歧。但阿里的开源战略做得足够早，足够有战略定力，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周畅、林俊旸等人的积极推动和执行。

而随着林俊旸离开，一同宣布离职的，还有多位Qwen成员，其中有负责Qwen各个模型细分方向的核心负责人，如：

惠彬原（Binyuan Hui）：Qwen代码方向负责人，Qwen-Coder系列模型主理人，负责从预训练到后训练的全流程Agent训练，近期也有参与具身智能（Robotics）相关研究。

郁博文（Bowen Yu）：Qwen后训练研究负责人，毕业于中国科学院大学，主导 Qwen-Instruct 系列模型的开发。

Kaixin Li：Qwen 3.5/VL/Coder的核心贡献者。

除了上述几位人员，还有不少年轻研究员，也在同一天提出了离职。

不止一位Qwen研究员在推特、小红书发布情绪低落的贴文。“Qwen is nothing without its people.” 这番发言套用了2024年OpenAI陷入CEO更换风波时，OpenAI员工在推特上的刷屏发言。

来源：X

林俊旸官宣离职在AI社区引起了巨大轰动，很多反馈来自海外开发者，均在表达对林俊旸推动Qwen开源工作的感谢。“一个时代的结束。”Hyperbolic Labs创始人兼CTO Yuchen Jin表示。

来源：X

“如果这一批人真要是离开了，Qwen模型至少得耽误半年到1年，重组团队重新训。”一位AI方向的资深投资人对《智能涌现》表示。另一位字节AI人士则称“林俊旸至少是1亿美金以上级别的人才。”

不少传言称，林俊旸离开是“非自愿”，但经《智能涌现》确认，林俊旸在3月3日提出离职，并且还没有和阿里谈好相关的细节，Qwen团队成员在3月4日下午得到的消息。

《智能涌现》最新得到的消息是，阿里巴巴高层还和林俊旸密切沟通中，林俊旸是否确认离开阿里巴巴还未可知。

林俊旸离开后，即将接手阿里Qwen后训练工作的新成员，是来自Google DeepMind的周浩。一位Qwen团队人士对《智能涌现》称，周浩于2026年1月短暂入职夸克，而后调至通义实验室。从汇报线上看，周浩直接汇报给周靖人，不少声音称，他将接手Qwen的后训练工作。

周浩（Hao Zhou）本科毕业于中科大。此前，他在Google DeepMind担任Gemini的强化学习与自我改进团队的负责人。

阿里在开源上赢了口碑，但它还想要更多

就在3月3日，林俊旸刚刚在X（推特）上发布数款小尺寸的开源模型，这些模型适用于手机等，也贯彻了Qwen一直以来的开源路线。

很多人认为将做开源模型粗暴理解为“做慈善”，但这并不公允。

开源做得好，首先服务了整个阿里云的开发者生态。因为更早做开源，Qwen模型家族在模型发展早期能够快速得到社区反馈，成长迅速，反哺了模型训练。

Qwen全尺寸、全模态的模型路线，让很多企业、学校的技术从业者能够很快选用到合适自己的模型，建立了一波好口碑。在这些模型落到生产环境后，很多企业主也会倾向于购买Qwen的模型服务，间接转化成了阿里云的商业收入。

但这其中的商业逻辑很难论证，这也是开源长期以来面临的问题，国内外都如此——Meta花了数十亿美元训练Llama却免费开放，外界至今争论这笔账究竟怎么算，也从来无法体现在Meta财报当中。

而尽管在开源依旧维持着优秀的口碑，但在闭源旗舰模型一侧，阿里在2025年发布的Qwen 3、Qwen-3.5系列，尽管维持在第一梯队，但已有吃力之势。

林俊旸等核心成员离开，很大程度是源于阿里巴巴当前AI战略的快速变化，和基础模型团队的目标产生了差距。

追赶旗舰模型、维持开源领先地位都很重要，但阿里巴巴的基础模型团队训练资源相对有限。

如今，Qwen家族有超过百款细分模型，很难想象，支撑这些模型更新主力的Qwen团队，仅有100多人。即使是算上通义实验室整体团队，也刚刚超过600人。

作为对比，字节负责基模训练的Seed团队就已经近2000人。在各个方向上，阿里投入的绝对人数，都是友商的几分之一。不少Qwen人士都曾对36氪表示，Qwen的算力、Infra建设都长期缺乏资源和支持，这部分阻碍了模型的迭代速度。

这是如今阿里AI战略急行军的一个激烈切面。2025年11月，千问App上线，大打春节大战，只是刚刚拉开AI To C战争的序幕——字节旗下的豆包已然接近2亿日活大关，还有尚未完全发力的腾讯；同时，阿里在旗舰模型也不能掉队——这关系着阿里云的商业化闭环，以及整个阿里集团的未来。

（36氪作者周鑫雨对本文已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