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财经野武士
作为国内公募基金行业“老十家”之一的鹏华基金,正遭受外部监管收紧与内部经营积弊颇深的双重困局。
6月12日,中国证券投资基金业协会发布《公开募集证券投资基金主题投资风格管理指引》,进一步为主题基金建立清晰的、可监督检验的“投资边界”。作为首个治理风格漂移的专项政策,该指引的发布,标志着主题投资基金的漂移问题将进入“制度性治理”的新阶段。
而在全行业密集整改、监管持续收紧的窗口期,鹏华基金旗下多款产品的“逆势”漂移显得格外扎眼。除此之外,鹏华基金董事长张纳沙还兼任券商董事长,亦是监管清理的重点。
经营层面,总经理邓召明操盘的18年里,坚持的“明星基金经理”运营模式,虽然快速撑大了管理规模,但也留下了投研产能不足、管理规模虚胖、人才培养体系缺失、基民信任透支等多重积弊。种种问题,都让这家老牌公募基金的光环逐渐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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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管持续收紧,多项合规问题待解
所谓“风格漂移”,是主题基金的实际持仓与产品名称、基金合同约定的主题投资方向存在明显、持续的偏离,通俗点讲就是“挂羊头卖狗肉”。
随着基金市场环境的变化,曾经被视为为了追求超额收益而“灵活变通”的风格漂移,愈发为监管和投资者重视,监管导向也从过去的窗口指导逐步走向出具指引重点整治。如今,相关指引终于发布,并将于今年12月1日正式施行。
对于鹏华基金而言,即将正式施行的指引如同悬颈利剑,因为鹏华有不少产品都被诟病“风格漂移”,鹏华基金也因此被部分基民戏称为“漂移大王”。
如“鹏华碳中和混合基金”本应围绕“碳中和”展开投资,重点关注新能源、环保、电力等产业,但这只基金的持仓却与赛道主题严重脱节。如2025年第四季度的重仓股中,大量仓位被换成了科技、通信、媒体板块的个股,与碳中和关联度极低,仅保留了部分新能源标的。今年一季度,这只基金又清仓式减持光伏龙头股,转而持有机器人概念股。
另一只“鹏华消费领先混合”基金,虽然聚焦消费赛道,但今年一季度的前十大重仓股中,传统消费类占比并不高,海大集团、贵州茅台合计持仓不到9%,反而是宁德时代、富临精工、德业股份等科技和新能源标的成了主力持股标的。
归根结底,高频率的风格漂移是合规风控让位于规模增长的体现。为了推动管理规模增长,不惜押注热门赛道来提升业绩曲线,吸引投资者眼球。这样做看似短期拉高净值、收获短期规模申购,实则给投资者带来了极大的错配风险,长期下来便是在透支品牌口碑。
随着监管红线逐渐清晰,鹏华基金以往游走在规则边缘、靠跨界调仓套利的粗放发展模式,已然走到尽头。
除了主题基金风格漂移,鹏华基金面临的合规难题还有董事长身兼双职的问题。
2024年,鹏华基金原董事长何如到龄退休,由张纳沙接棒,担任新一任董事长。在担任鹏华基金董事长的同时,张纳沙同时还是鹏华基金母公司——国信证券的董事长。
2026年5月,监管层通过窗口指导、备案审批限制的双重手段,针对券商高管兼任公募基金董事长的情况,展开系统性清理工作。对于已经合法合规上任的“兼任高管”,监管要求其“二选一”。
监管这样做的目的是为公募基金建立一堵“风险隔离墙”。公募基金是买方机构,券商是卖方机构,二者之间存在利益博弈,如果公募基金董事长同时兼任券商高管,可能会在债券承销认购、交易席位分配等关键环节无法做出公正决断,最终只会损害基金持有人的合法权益。
张纳沙这种同时担任券商和公募基金公司一把手的情况,正是此次监管清理的重点。若后续鹏华基金因此进行人事调整,核心管理层变动,那么公司的投研体系、战略布局等,也将发生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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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星后遗症”持久,投研能力明显不足
业务表现方面,鹏华基金呈现出规模虚胖、业绩持续失血的现状。
截至今年一季度末,鹏华基金的资产管理总规模约为1.44万亿,公募基金净值规模约为1.12万亿,管理的公募基金有392只,稳居公募行业第一梯队。但万亿管理规模的另一面,是鹏华基金主动权益规模增长的失速。
主动权益基金是由基金经理主动选股、择时、调整行业仓位的基金,是公募基金中最考验基金经理投资能力的品类,同时也是基金公司中利润率最高的业务,一家基金公司主动权益规模的强弱,决定其盈利质量的高低。
曾几何时,主动权益基金是鹏华基金最引以为傲的业务。2021年末,鹏华基金的主动权益类基金规模高达1271亿元,稳居行业第一梯队。
然而,在2021年达到峰值后,鹏华基金的主动权益规模便持续缩水,2022年末降至957亿元,2023年-2025年则处于持续低迷期,2026年虽有所修复,但截至一季度末也只有908亿元,较2021年的峰值缩水了28.56%。
主动权益规模的大幅缩水,或与鹏华基金总经理邓召明主导的“造星”模式有关。
2008年2月,邓召明加入鹏华基金并担任总经理。其上任后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通过“平台+机制+人才”的战略打造核心竞争力,在营销方面甚至开创了邀请明星代言的行业先例。一系列改革动作,“明星基金经理”运营模式尤为突出。
2020年7月,受消费行情东风影响,由王宗合管理的“鹏华匠心精选混合”基金的首日认购金额高达1371亿元,刷新了新基金单日认购纪录。这是鹏华基金的高光时刻,鹏华基金成功打造出“国民基金经理”王宗合,并将这一造星“模板”复制到其他基金经理上。
如闫思倩加盟鹏华基金前,曾深耕新能源汽车产业链,管理产品实现了三年三倍收益,被称为“新能源女神”。2022年加盟鹏华基金后,闫思倩接手的鹏华碳中和主题混合基金规模仅2.25亿,2024年闫思倩开始清仓光伏、风电等碳中和标的,全面布局机器人产业链个股。2025年该基金全年收益率108.61%,单只基金规模飙升至133亿。
除了王宗合、闫思倩,鹏华基金培养的明星经理还有梁浩、伍旋等人,鹏华的造星模式可总结为“完整走通一套赛道风口+集中营销打造明星”、依靠单一个体拉动主动权益规模。
但这种押注单一赛道风口、依赖明星效应的扩张模式,在市场周期转向后便会失灵。王宗合的代表作“鹏华创新未来”成立以来亏损超过65%;闫思倩则深陷“风格漂移”舆论,管理规模也大幅缩水。
过度依赖明星经理,带来的还有投研梯队断层和人才储备的不足。
2023年上半年,王宗合分批卸任了陆续卸任全部在管产品,鹏华基金的核心权益岗位大面积空缺,中生代蒋鑫、包兵华、陈璇淼业绩持续回撤,陆续卸任主力产品。鹏华只能从内部研究员、投资助理中直接提拔新人接管存量基金,大量新人无单独管基履历,仅做过辅助研究。如包兵华卸任鹏华研究驱动混合,由研究员姜灿慧直接独立接管,并没有共管过渡期。
2024年2月,王宗合因个人身体原因正式离职。中生代产品也持续缩水,鹏华基金开启持续性批量提拔,多名从业年限短、单一行业研究背景薄弱的研究员直接独立管理混合、主题权益基金。明星经理业绩滑坡、中生代掉队,没有成熟储备人才的鹏华基金,只能仓促启用新人填补产品空缺。
浮动费率试点更是暴露出鹏华基金的投研硬伤。2025年6月,公募浮动费率改革试点正式落地,首批26只试点产品中,超八成产品在结构性牛市中实现正收益,而鹏华基金旗下的“鹏华共赢未来 A”持仓策略严重偏离市场主线,重仓银行、白酒等传统板块,最终交出了“成立以来收益-7.61%,排名倒数第一”的答卷。
这侧面反映出,鹏华基金的投研资源严重向热点赛道、明星经理倾斜,价值型管理经理缺乏产业研究支撑,大类研判与均衡配置能力显著弱于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