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央行刚刚放了个大招:一口气把政策利率往上抬了25个基点,直接从0.75%干到了1%。这可是自1995年以来,头一回摸到1%这个门槛。按常规剧本,利率一升,本币该硬气起来对不对?可现实偏偏给了一记响亮的耳光——日元不但没涨,反而加速往下栽。
这事儿,远比表面上看到的复杂得多。
先把镜头切到物价端。今年5月份的企业物价指数,同比直接蹿到了6.3%,这是2023年3月之后的最高纪录。拆开来看,石油和煤炭制品那一栏涨了13.8%,化学制品跟了13.4%,有色金属更离谱,直接飙了42.2%。如果换成日元计价的进口物价指数,同比涨幅高达25.5%——这个数字相当炸裂。
背后推手主要是两个。第一,中东那边战事一开,国际油价直接起飞。日本90%的原油依赖中东进口,想躲都没地方躲。第二个更要命——日元自己在贬值。进口商品基本用美元结算,日元越不值钱,买同样的东西就得掏更多的钱,成本端就这么被硬生生顶上去了。
日本政府坐不住了。上个月直接砸了11.73万亿日元进场护盘,换算成美元大约736亿,这是日本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汇率干预行动。
可效果呢?6月3号,美元兑日元又咣当一下回到了160关口。几百亿美元扔进去,连个响都没听到。到了5月底,日本的外汇储备已经缩水到1.31万亿美元,环比掉了5.6%,创下有数据以来的最大单月降幅。更值得警惕的是,这1.31万亿里面,有9316亿是美国国债。真正能随时调动的现金,撑死也就1600亿上下,5月份那一轮操作已经烧掉了将近一半。
再看看实体经济那边,情况更不乐观。今年4月,负债超过1000万日元的破产企业数量达到了883家,连续5个月同比攀升。其中有85家,直接就是被原材料价格暴涨给压垮的。汽车出口一季度下滑了12.77%,几家大型车企的利润预期直接被砍掉一半。说个接地气的细节——以前在日本餐馆吃饭,米饭可以免费续,现在这项"国民福利"都开始取消了。通胀把生活成本推到了天花板,偏偏工资涨幅远远跟不上。
面对这团乱麻,日本央行祭出了一套"看似进攻、实则防守"的组合策略:加息25个基点,但同时宣布从2027年4月开始暂停缩减购债规模,每月购债量维持在2万亿日元不变。
说白了就是:利率往前迈一小步,资产负债表往回撤半步。
加息是做给市场看的姿态——"我在认真对付通胀"。但暂停缩债才是真心话——国债市场已经快扛不住了。日本政府债务占GDP的比例早已突破260%,央行自己手里攥着超过一半的国债。目前10年期国债收益率已经爬到了2.51%,再往上推,债市随时可能出事。每加息100个基点,政府每年就要多支出大约2.5万亿日元的利息。所以这套"加息+停缩债"的本质,就是给你一颗甜枣,但刀始终攥在自己手里不放。
不过有业内人士直言:你加的那点息,跟继续往市场里注水比起来,基本等于没加。
真正微妙的,是美国那边的态度。
日本要救日元,最直接的手段就是抛售美债换美元进场干预。但这一招直接戳在了美国的软肋上。日本是美国国债最大的海外持有者,集中抛售必然推高美债收益率。今年以来,美国30年期国债收益率已经突破了5%,创下20年新高。
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已经明确放话:不赞成日本通过抛售美债来干预汇率,希望日本通过加息来解决自身问题。
听着像是在劝日本加息?但日本要是真敢大幅加息,套息交易会大规模平仓,海量美元资产外逃,美股暴跌、美债收益率飙升——美国自己也扛不住。所以美国的真实态度是:你可以稍微加一点,但别加太猛;你不能卖美债,但汇率你自己想辙。
这不就是把日本架在火上烤吗?
那日本到底能不能从这个死局里脱身?答案相当残酷:基本走不出来。
大幅加息?国债利息爆炸,经济直接崩盘。不加息?日元继续跌,进口通胀持续恶化,老百姓继续受罪。抛美债干预?美国不答应。不干预?汇率守不住。
这次加息到1%,放在1995年以来的时间维度看,确实算得上一剂猛药。但放到当下——美日利差还有将近3个百分点。这点幅度,连给套息交易挠痒痒都不够。市场普遍判断,美元兑日元年内有可能冲到165甚至175。
更关键的是,这次的处境跟1990年代完全不同了。当年日本制造业底子还在,还能靠中国市场和全球景气周期缓过劲来。现在呢?汽车产业被中国新能源车打得节节后退,造船业已经被反超,半导体受到压制,光伏、锂电池、AI——一个风口都没踩上。日本央行前首席经济学家龟田清作曾经说过,要不是中东局势突发,这次加息原本4月份就该落地了。
利率加到了31年来的最高点,日元反而跌得更凶。股市在涨,但那是外资在狂欢;物价在涨,但那是普通老百姓在默默买单。
日本当下的魔幻现实就是这样:所有宏观数据都在告诉你"经济复苏了",但每一个日本人的钱包都在说——"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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