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证券市场周刊
2025年债券市场持续为前期的“透支”买单,表现较为低迷:一方面,基本面因素不支持收益率大幅回升;另一方面,在中长期资金入市的战略引导下,权益市场明显走强,债券赚钱效应下降,资金有所流出。全年债券呈现震荡走势,赔率较低,交易难度明显加大。
2025年全年利率走势呈M型
债券市场与基本面背离
回顾去年全年债券走势:一季度,政府债券发行前置,供给压力明显加大,但央行出于稳定银行息差、扭转利率单边趋势的考虑,并未进行有效的流动性对冲,资金利率明显上行,与债券收益率形成倒挂,带来债券市场明显调整,10年国债收益率一度接近1.90%左右;3月中旬后,央行开始投放流动性,资金面与债市趋稳,收益率小幅下行,4月初,美国对等关税超出市场预期,引发全球金融市场动荡,国内宣布对等反制,收益率在3个交易日内快速下行至1.65%一线,5月央行宣布双降,6月在经济悲观预期下,开始压利差行情。
6月底7月初,在“反内卷”政策驱动及前期中长期资金入市的政策支撑下,权益市场展开一轮波澜壮阔的行情,由“反内卷”品种启动,逐步过渡到科技主线,风险偏好急剧升温,资金在股债之间进行切换,收益率持续上行,至9月,权益市场的扰动有所降温,但在基金赎回费率新规的影响下,基金负债端持续失血,收益率再度上行,10年国债收益率来到前高1.90%附近;10月后,市场赔率较高,叠加央行买债和海外贸易政策扰动,债券迎来一轮小幅修复行情,但年末,受到银行指标压力和机构行为的影响,债券再度震荡走弱。
2025年基本面与债券表现有所背离。2025年下半年,投资数据大幅下行,信贷增速持续下降,但债券市场表现不佳。基本面与债券市场因何背离?2026年背离能否持续?
基本面与债券市场背离的原因可能有两个方面:一是债券赔率偏低,2024年12月开始,收益率的快速下行透支了市场空间,2024年债券牛市使市场形成单边预期,12月货币宽松定调、债券供需错位、银行冲量、叠加交易机构推波助澜,提前定价全年2次降息,因此2025年市场持续处于赔率修复状态;二是货币政策并未对基本面因素做出反应,下半年资金面稳定,但资金利率中枢并未下行,总量宽松政策缺位,2025年全年仅有一次降准降息。
当前债券赔率中性
货币政策变化需关注两个影响因素
展望2026年,我国仍然处于新旧动能转换期,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指出,“国内供强需弱矛盾突出”,产能过剩问题和供需关系的矛盾仍然是当前国内经济的核心问题,债券市场是否继续与基本面背离,需要分析上述两大逻辑是否发生变化。
赔率方面,2025年已经有所修复,当前债券赔率中性,预计不再成为2026年影响债券市场的主要因素。从政策利率定价的角度来看,OMO利率加点50—60BP是10年国债的偏上限位置,也就是1.9%—2.0%,当前利率已经接近这一位置;从交易结构的角度来看,券商、基金逐渐降低持仓久期,持续卖出超长债券,交易情绪并不极端;从货币宽松预期来看,当前互换利率并未计入2026年降息预期,表明当前市场也并未定价货币宽松。综合来看,债券赔率尚可,当前点位具有配置价值。
货币政策方面,后续是否会对基本面因素做出反应?
首先是需要考虑稳增长政策诉求。从年末各项会议定调来看,稳增长诉求边际下降,这也降低了总量政策进一步宽松的概率。“十四五”圆满收官,“十五五”开局之年,短期稳增长和长期调结构必须再平衡。政策更加注重高质量发展而非简单的经济读数增长,增长要挤水分。货币政策延续“适度宽松”的定调。流动性充裕的底线预计仍将维持,央行会议表述从2024年的“促进社会综合融资成本稳中有降”变为“促进社会综合融资成本低位运行”,表明货币政策重点可能是维持宽松状态。
固定收益投资者需要密切关注经济增长目标与实际经济增长的差距,短期而言,实际经济增长仍在目标阈值之上,后续若经济增速下行,或再度触发总量政策的进一步宽松。
其次是需要关注财政政策力度。2025年,财政发力挑大梁,表现较为积极。2025年政府债券净供给较2024年增加2.9万亿元,出现较大规模的财政扩张。财政政策扩张既托底了宏观经济,又创造了广义货币,在政府债券发行的支撑下,社融与M2增速均有所上行。展望2026年,预计政府债券供给仍将处于高位,但边际增量不大,因此对社融与M2不再构成支撑。后续来看,需要货币政策边际宽松,财政与货币形成配合,进而稳定总需求与广义货币。节奏上来看,财政前置发力的特征依然明显,一季度预计财政力度依然较强,需要二季度后进一步观察政策节奏。
2025年债券市场并未反映基本面因素,主要是赔率制约与货币政策思路发生了变化。当前来看,赔率因素已经有明显改善;货币政策方面,在稳增长诉求下降、财政前置发力的背景下,短期内总量政策进一步宽松的概率下降,但若经济增速进一步下行突破政策阈值,财政力度边际下降,则资金利率下行的空间将重新打开,时间节点上需要观察二季度前后。
债市配置行为或回归大行主导
全年债券仍然存在机会
2025年,股票市值的创纪录增长有效缓解了“资产荒”,机构行为也发生了阶段性变化。
从存量资产市值变动与增量资产供给两个方面来看,2025年这一现象均有边际缓解。存量资产方面,2021年四季度以来房地产存量市值连续16个季度下跌,导致社会主要资产市值11个季度下跌。2025年三季度股票市值创纪录增长,有效对冲了房地产市值的下跌,存量资产市值实现了较大幅度增长,其格局得到有效缓解。增量资产方面,2025年由于财政赤字率的明显提高,全年政府债券发行额度14.36万亿元,较2024年增加2.9万亿元,绝对规模创历史新高。
前瞻来看,存量资产上,权益市场表现仍将通过影响机构、居民的股债切换以及风险偏好,进而影响债券市场,形成短期扰动。增量资产上,预计政府债券发行绝对规模维持高位,但边际增量下降。
机构行为方面,2025年保险机构与中小银行行为发生显著变化,进而导致债券长端、超长端配置力量减弱,期限利差明显走扩。
保险方面,从负债端结构来看,分红险比例上行,保险对于久期资产的诉求有所下降;从资产端来看,在中长期资金入市的指引下,保险公司普遍通过OCI账户买红利资产的方式,增加了权益资产的配置比例,起到了托底权益市场的作用。人身险公司股票投资占比在2025年三季度进一步上行1.31个百分点至10.12%。
中小银行方面,央行对于贷款存在隐性的利率下限约束,贷款增速仍在持续下降;但部分小银行不再追求扩表,5月存款利率下调的过程中,小银行存款利率下调跟得快、降得多,表明部分中小银行的资负策略发生了改变,不再吸收高成本负债押注利率单边下行,反而转为配置策略或杠杆策略。
综合来看,2025年保险、年金等机构进行股债配置的切换,导致超长端缺乏配置力量,利差持续走扩;在政策引导下,中小银行放弃高息揽储,主动缩表,导致中长端债券交易力量下降。
前瞻来看,债券市场的配置行为或回归大行主导的模式,2026年一季度面临最后一轮高息存款集中到期,后续存款到期和脱媒的节奏有望放缓,或将缓解银行指标压力,此外,如果降准等政策落地,同样有望改善流动性风险指标。预计期限利差难以大幅压缩,但曲线将随银行负债成本和负债结构的改善而整体下移。
总结来看,虽然当前市场存在对债券的悲观预期,但从全年的角度来看,债券仍然存在机会。一是经过调整,债券赔率已有改善,目前点位具有价值;二是节奏上,一季度仍然存在财政前置、信贷前置与存款集中到期的特征。两会后,随着全年政策力度明确,存款到期压力减轻,利率届时方向将更加明晰,或再度迎来机会。在此过程中,权益市场表现、微观机构行为等因素将影响交易节奏。
(本文已刊发于1月24日出版的《证券市场周刊》。作者前者系国寿安保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研究总监,后者系公司研究员。文章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本刊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