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何破除内控失守顽疾,如何摆脱对"政信业务"的过度依赖并构建起多元化业务壁垒,将是其必须解答的考题。
文/每日财报 张恒
春节前,四川银行因涉及9项违法违规行为,被央行四川省分行处以警告及罚款274.57万元;同时,4名对相关违规负有责任的中层管理人员被同步追责,合计罚款6万元。
这份“机构与个人双罚”的罚单,不仅揭示了四川银行内部管理的薄弱环节,更在银行业监管持续高压的当下,发出了警示信号。

监管利剑直指合规漏洞,四川银行领罚敲响警钟
此次四川银行所涉及的违规行为,并非孤立的操作失误。
一方面是核心风控严重失守。此次处罚的重心集中于反洗钱领域的三项核心违规:客户身份核验流程存在疏漏、可疑交易监测与报告机制失灵、甚至与身份不明的客户发生交易。
另一方面是基础运营合规问题频发。在金融统计、账户管理、反假货币乃至财政资金管理等基础运营层面,四川银行暴露出数据报送不实、账户开立审核不严、现金收付环节反假履职不力、违规占压财政资金等问题。
本次处罚鲜明特点是“双罚制”的严格落实。4名来自总行运营、个金、渠道等部门及具体支行的中层管理人员被点名罚款,清晰传递出监管“问责到岗、追责到人”的坚定决心。
这也表明了,银行的合规责任绝非仅停留在总行层面或纸面制度,必须穿透至每一个业务条线、每一个分支机构、每一位关键岗位人员。

《每日财报》还注意到,此次违规被处罚只是四川银行多次因内控问题频遭“敲打”的一个缩影,2025年,该行各分支机构遭到处罚的次数和金额,要明显高于往年,而此次274.57万元的罚款,也是四川银行自去年以来收到的单笔金额最高的监管处罚。
据统计,去年四川银行已有4家分行收到央行罚单,其中3家涉及反洗钱违规,凉山支行、攀枝花分行等核心分支机构先后因多项合规问题被罚,遗留的风险隐患与新增的内控短板不容忽视。具体来看,2025年5月,四川银行达州分行因5项违规被罚41.7万元;到了9月,接连有三家支行一同被处罚——内江分行因2项违规被罚34.1万元;凉山支行因5项违规被罚款114.98万元;攀枝花分行因3项违规被罚款49.62万元。
尽管四川银行曾在历年财报中多次提及要健全反洗钱工作机制、强化合规管理,且还在前不久召开的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会议上明确表示要聚焦抓发展、防风险两项核心任务和“三以三为”、作风建设等工作,但从总行到多家分支机构频繁违规被罚的现实,或也说明该行合规管控并未真正落地,仍有待进一步完善。
因此,对四川银行而言,如何真正将合规内化为经营发展的前置条件和内在需求,全面构建起牢固风控防线和风险管理体系,任重而道远。

营收高涨,利润增长不及预期
事实上,四川银行频繁因内控问题而被推至聚光灯下,也是并不太稳健基本面的真实映照。
前不久该行公布了2025年1-9月信息披露报告,前三季度的成绩单随之出炉,未经审计财报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三季度末,四川银行总资产突破5100亿,营业收入已达72.75亿元,接近2024年全年水平;净利润20.38亿元,已超过2024年全年利润。
看似交出了一份稳健成绩单,但若细品财报,不难发现四川银行的隐忧,首先便是营收和净利润的走势出现了背离。一边是营业收入同比大幅增长22.69%;另一边却是净利润仅微增约0.44%,增长几乎停滞,归母净利更是同比下降1.55%至20.17亿元。
这中间的“剪刀差”,背后有两大因素扰动:一是持续增长的费用及信用减值损失,进一步推高了营业成本,对利润增长空间形成掣肘。2025年前三季度四川银行业务及管理费达25.87亿元,同比增长15.23%;计提信用减值损失14.2亿元,同比增长4.95%,处于高位。两大重要指标相互作用下,促使该行总营业支出增长了11%。
二是所得税费用激增,最终影响到了净利润。数据显示,报告期末四川银行的利润总额还可高达31.79亿元,同比大幅增长49.32%,但是所得税费用由上年同期的约1亿元暴涨至11.41亿元,因此扣减下净利润也就缩小了很多,无明显增长。而其所得税费用的大涨,可能是因利润增长与纳税调增项目扩大(如存款保险费、递延所得税资产转回)共同作用的结果。
拉长周期来看,四川银行的营收增速呈现出明显的下行趋势,从2023年的37.42%,降到2024年的28.74%,至2025年前三季度已经降到了22.69%,一路下滑。

不过,营收中也有很多亮色。最突出的表现当属于利息净收入和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均录得较大增长,去年前三季度前者同比大幅增长49.63%,成为营收的关键支柱;后者增速达28.28%,其财富管理这条“第二增长极”,正在加速。
但营收端中也需要注意的是,四川银行投资却出现了较大滑铁卢。去年前三季度投资收益同比下滑12.59%,同时受债券市场波动影响,其公允价值变动收益由2024年同期的约2亿元,转为2025年前三季度的-2.02亿元,仅此一项,就拖累营收超4亿元。
债券市场的震荡,不仅造成当期损益受损,还通过其他综合收益科目侵蚀了股东权益。去年前三季度,四川银行其他综合收益的税后净额由盈转亏,为-9.77亿元,而上年同期则为2.59亿元,降幅可见一斑,而其中仅“其他债权投资公允价值变动”这一项就录得了10.69亿元的亏损。
但即便如此,在债券估值大幅回调的背景下,四川银行也并未收缩投资规模,反而将其他债权投资较年初大幅增持30.54%至1058.21亿元,同时也还继续加大对交易性金融资产和债权投资的加仓力度,最终促使报告期内其金融投资总额较年初大幅增长了21.79%,需采取有效对策来应对金融投资市场波动所带来的减值影响。

规模稳健扩张,依赖政信业务
抛开“增收不增利”的挑战,四川银行的规模扩张依然迅速。截至2025年三季度末,该行的资产规模已正式迈过5100亿元大关,较年初增长18.17%。贷款总额2449.7亿元,增速14.96%;存款总额3430.17亿元,增长18.35%。
回看2022至2024年,四川银行总资产增速依次为:33.74%、36.73%、28.24%。虽然总资产增速较前几年略有放缓,但仍维持在两位数的高增长区间。
我们发现,四川银行的信贷结构体现为“双轮驱动”的鲜明格局:一轮在投放上显著向国家战略领域倾斜,将信贷资源集中配置于科技金融、绿色金融及先进制造业等重点方向;另一轮则可能源于对地方政信类业务的惯性依赖。两者共同构成了其当前的资产扩张主线。
先看第一点,公开资料显示,目前四川银行资金授信覆盖省内21个市州、规模超万亿元,累计投放资金超8900亿元,将金融“活水”精准滴灌到各市重点项目、产业转型等各个领域。截至2025年9月末,全行制造业贷款余额173.8亿元,较年初增速15.9%,同比增长35.3%;全行涉农贷款余额452.3亿元,将资源精准投向39个欠发达县域;绿色金融业务余额225.8亿元,累计投放全省绿色债券47只,金额57.4亿元;科技型企业贷款余额107.9亿元,同比增长27.9%。
再看第二点,四川银行对地方政信类业务持续依赖,据企业预警通平台统计数据,在四川省内城商行中,四川银行政信类贷款占比位居前列。
从2024年数据来看,四川银行在“租赁和商务服务业”的贷款占比33.63%,“水利、环境和公共设施管理业”贷款占比2.22%,再加上“电力、热力、燃气及水生产和供应业”占比2.03%,三者合计占总贷款比例已经达到了37.88%。

横向对比也可见四川银行的依赖程度之深。上述三项政信类业务贷款占总贷款的比例中,省内竞争对手的四川天府银行仅为5.83%,乐山银行为10.52%,绵阳银行为32.08%,泸州银行为30.7%,均要低于四川银行接近38%的权重。
四川银行的这种业务结构带来了一个矛盾局面:一方面,在零售与小微贷款不良率普遍上行的环境中,政信类业务因其背后的隐性兑付保障,维持了较低的不良水平,继续为该行资产质量提供支撑。数据显示,2024年其以上三项信贷投放业务的不良率均未超过1%,有效“拉低”了整体不良水平,推动全年不良贷款率降至1.38%,同比压降了0.08个百分点。
但另一方面,信贷资源过度集中于政府相关领域,也意味着风险敞口较为集中。随着十万亿级地方债务化解政策的实施,城投业务短期风险虽有所缓释,但长期来看,地方政府项目正从规模扩张转向质量优先,过度依赖政务类贷款的四川银行或将面临资产结构调整压力。在此形势下,能否培育出新的业务增长点,已成为影响该行长远发展的关键因素。
总的来说,四川银行在规模增长、创收效益等指标亮眼的同时,盈利动能有些减弱,业务结构失衡等深层次问题也在积累。短期来看,凭借四川深厚的金融沃土根基、股东较强的资源协同能力,以及持续聚焦区域金融与构造差异化战略,四川银行仍有能力维持稳健,长期看好的基本面不变。但长期而言,如何破除内控失守顽疾,如何摆脱对"政信业务"的过度依赖并构建起多元化业务壁垒,将是其必须解答的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