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科普中国)
转自:科普中国
在人类所有的噩梦中,阿尔茨海默病无疑是最残忍的一个。它不像癌症那样伴随着剧烈的生理疼痛,而是像一块无声的橡皮擦,慢慢擦去你的记忆、你的性格,直到你忘记了回家的路,忘记了爱人的脸,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
目前的医学界,对于逆转阿尔茨海默病依然束手无策。全球顶尖药企投入数千亿美元研发的药物,往往也只能在临床上延缓几个月的病程。
但在 2007 一份研究中,有团队详细调查了 184 名被确诊为痴呆症的老年患者。这些患者的背景各异,但在排除性别、职业等干扰因素后,研究人员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断层:那些一生只会说一种语言的患者,出现痴呆症状的平均年龄是 71.4 岁,而那些长期使用两种语言的患者,平均发病年龄推迟到了 75.5 岁,竟有整整 4.1 年的差距。[1]
近日,有新研究再次证实:学一门新语言,就相当于给身体和大脑加了层“抗衰 buff”。今天,我们就来详细聊聊学习语言给身体带来哪些好处!
学习语言,
有助于抵抗阿尔茨海默病!
在神经退行性疾病的领域里,能够将发病时间推迟一年已经是巨大的医学胜利,而“语言”这种非药物的干预手段,竟然凭空为大家“偷来”了 4 年的健康时光。这意味着,掌握多种语言的人可以在更长的时间里保持独立生活的能力,享受天伦之乐,而不是躺在病床上等待记忆消逝。
2025 年一项更大规模的研究再次验证了这一结论,这项覆盖 27 个欧洲国家、8 万多人的研究发现,不管是当下对比还是长期跟踪,掌握两种及以上语言的人,出现“加速衰老”(比如身体机能下降、认知变差、更容易得代谢类疾病)的风险都明显更低。而且年纪越大,这种保护效果越明显:比如中老年人学一门新语言,比年轻人学对延缓衰老的帮助更突出,相当于给身体和大脑加了层“抗衰 buff”。[2]
有些人可能认为这可能是一种幸存者偏差,因为会说外语的人,通常受教育程度更高,家庭条件更好,饮食结构更健康,医疗资源更丰富。
其实在这个星球上,还真有这么一个天然的实验室——印度海得拉巴。在海得拉巴,多语言是一种生存常态。那里的菜市场大妈、三轮车夫,虽然可能一天学都没上过,大字不识一个,但为了讨生活,他们必须熟练地在泰卢固语、印地语和乌尔都语之间来回切换。
在印度海得拉巴的市集。图库版权图片,转载使用可能引发版权纠纷2013 年,有团队深入海得拉巴,对 648 名阿尔兹海默病患者进行了长达数年的追踪调查。研究显示,在这些患者中,掌握多种语言的受试者出现症状的时间比只会一种语言的平均晚了 4.5 年。最关键的是,当研究人员单独把“文盲组”拎出来分析时,发现这种保护作用依然存在,甚至更强——在文盲群体中,阿尔茨海默病推迟了整整 6 年![3]
为什么学习语言,有助于抗衰?
对于只会说中文的人来说,看到一个红色的水果,大脑会迅速激活“苹果”这个词。这很简单,一条路走到黑。但对于一个中英双语者来说,当他想说“苹果”的时候,大脑内部其实发生了一场剧烈的、看不见的“战争”。
他的大脑会同时激活中文的“苹果”和英文的“Apple”。这时候,大脑的执行控制系统必须立刻介入,完成两个高难度的动作:①选中目标语言(中文);②强行抑制干扰语言(英文)。
这种“冲突-监控-抑制”的过程,并不是偶尔发生的,而是只要双语者一开口,甚至只要在思考,就在每分每秒地进行。双语控制神经模型指出,双语者在说话时,必须调动前额叶皮层、前扣带回和基底节这一整套神经网络来管理语言冲突[4]。
有研究表明年轻人在做认知任务时,大脑反应很快,老年人通常反应变慢,且大脑需要消耗更多的氧气和能量来维持运作。但是,掌握多种语言的老年人的大脑成像图却惊人地“年轻”。在进行同样的色彩形状切换任务时,他们大脑额叶的激活模式更高效,使用了更少的神经资源就完成了任务。这意味着,长期的语言训练让他们的神经网络效率极高。[5]
现在学,还来得及吗?
这么好的事,现在学还来得及吗?好消息是,大脑不论在什么年纪,都保留着一定的可塑性。
虽然童年习得语言对大脑的影响最为深远,但越来越多的短期纵向研究表明,成年后学会多种语言依然能引起大脑结构和功能的积极变化。[6]其实关键不在于你是否说得像母语一样地道,而在于使用和切换。
哪怕只是每天花 20 分钟学习新的单词,或者尝试用蹩脚的英语看懂一篇短文,你的大脑前额叶都在被迫进行高强度的“举铁”。这种努力的过程,本身就是在积累认知储备。不要觉得“记不住”是坏事。恰恰是你觉得费劲、想要回忆却卡住、然后努力调动大脑去搜索那个词的瞬间,你的神经元连接正在被强化。那个痛苦的过程,就是大脑在“长肌肉”的过程。
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我们无法掌控生老病死,无法彻底阻止衰老的脚步。但至少,通过学习另一种语言,我们掌握了一种主动权——我们可以选择以一种更清醒、更体面、更有尊严的方式,去面对时间的侵蚀。会多种语言的人,确实老得更慢。这不仅是科学的结论,也许这也是大脑给予我们努力的一点点小回报吧。
参考文献
[1]Bialystok, E., et al. (2007). "Bilingualism as a protection against the onset of symptoms of dementia." Neuropsychologia, 45(2), 459-464.
[2]Amoruso,L.,et al. Multilingualism protects against accelerated aging in cross-sectional and longitudinal analyses of 27 European countries. Nat Aging 5, 2340–2354 (2025). https://doi.org/10.1038/s43587-025-01000-2, F. I., et al. (2010).
[3]Alladi, S., et al. (2013). "Bilingualism delays age at onset of dementia, independent of education and immigration status." Neurology, 81(22), 1938-1944.
[4]Abutalebi, J., & Green, D. W. (2007). "Bilingual language production: The neurocognition of language control." Journal of Neurolinguistics, 20(3), 242-275.
[5]Gold, B. T., et al. (2013). "Lifelong bilingualism maintains neural efficiency for cognitive control in aging." Journal of Neuroscience, 33(2), 387-396.
[6]Kroll, J. F., & Bialystok, E. (2013). "Understanding the consequences of bilingualism for language processing and cognition." Journal of Cognitive Psychology, 25(5), 497-5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