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砖国家（巴西、俄罗斯、印度、中国、南非）能否推出共同货币，挑战美元的全球经济主导地位？尽管笔者本人曾参与创造“金砖国家”这一缩写词，并促成该组织正式成立（现已扩展为金砖国家+，新增五个成员），但与许多传统国际经济学家一样，笔者总体对此持否定态度。

参照历史上主要储备货币的发展标准，首要条件是实现资本账户完全可兑换，使国内外投资者能随时自由进出发行国市场。而对于欧元这类共同货币，则需建立新的中央银行体系，这意味着参与国央行将丧失独立性，包括根据国内经济状况和优先事项制定货币政策的能力。

鉴于这些要求，很难相信十个金砖国家+成员能做出必要的牺牲来支持美元的真正竞争者。

近几个月来，出于以下原因，笔者开始挑战自己的思维定式：多位金砖国家+领导人明确反对美元持续主导地位，而他们的经济顾问们对货币历史与理论的了解程度绝不逊于笔者；现任美国总统正对支撑美元霸权的制度发起攻势，尤其是通过对美联储理事发动出于政治动机的刑事调查。特朗普政府还公然拒绝美国承担作为全球公共产品守护者和提供者的角色。以“美国优先”为名，特朗普肆意推行关税政策，导致美元大幅贬值。

世界其他地区并未坐视美国的侵略行为。包括许多长期盟友在内的多数国家正寻求相互间的新贸易协定。仅在过去几周，就宣布了多项重大协议：中国与加拿大、欧盟与南方共同市场（阿根廷、巴西、巴拉圭和乌拉圭）、欧盟与印度等。美国仍是全球最大经济体，占全球GDP的25%，但这意味着75%的全球GDP仍处于开放状态。

此外，这些新动向使笔者质疑：全球主要储备货币是否真需要自由资本流动支撑？纵观历史长河，此论仅在1971~1973年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后成立。欧元在参与国间作为交换货币已取得成功。欧元尚未完全国际化，部分原因在于最大成员国德国始终不愿直接挑战美元地位，长期抵制建立真正的泛欧元区债券市场。

鉴于欧元的成功经验，金砖国家+成员——尤其是经济体量较大的国家——或许可以探索建立共同货币体系，用于成员间贸易结算，即便它们仍对资本账户自由化持保留态度。这个流程必然繁琐，可能需要建立由参与国货币组成的货币篮子，并按各国GDP权重进行加权。但若此举能推动金砖国家+内部实现更自由、更大规模的贸易，就值得付出努力。

这引出了笔者的最终思考。美元计价稳定币及其他数字货币的支持者宣称，这些货币将延伸并深化美元的霸权地位。但这种论调存在重大漏洞：相同的技术同样能助力金砖国家+构建替代性支付渠道，用于解决成员国间的贸易结算问题。

金砖国家货币是可行之举还是空想？或许答案很快就会揭晓。

（作者曾任英国财政部部长、高盛资产管理公司董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