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昌
前几天回去,看到场地上铺满了山芋干,问母亲这是干啥?母亲说晒晒干,给鸡吃。后来的几次回家,场上晒的是青菜,青菜是用来腌咸菜的,不晒也可以。母亲说,晒一晒好,晒了,菜梗就软下来了,腌的时候,用手捏、用脚踏,人更省力,盐咸得进。
在这之前,我就看到母亲晒了切断的芹菜,说晒干的芹菜,烧个鱼汤,炖个猪蹄,去腥,还可降血压。反正,晒任何东西,母亲都拿健康说事。母亲认为天上那个亮堂而又温暖的太阳,是老天爷的恩赐,不晒是浪费的,晒了才对得起红彤彤的太阳。
母亲有句口头禅,今天阳光这样好,你晒啥了?她自己几乎天天都有晒的东西。前几年,父亲患了大疾,母亲听说蒲公英吃了有好处,那一年也是有照应,菜园里长满了蒲公英,每一棵都长得碧绿生青,还开了黄色的小花,像一丛蓬松的草垛。母亲像是看到了一种希望,到处去寻找蒲公英的身影。她用铲刀铲到最深的泥土里,然后向上一提,蒲公英白亮的根须就露了出来,她将蒲公英洗干净,然后切成长条,放在镂空的竹匾里,晒了一个小时,再将蒲公英翻转过来,继续晒。晒一次,母亲翻转蒲公英要十多次,越是阳光炽热时,越是翻得忙。过了几天,母亲将晒干的蒲公英,齐整地放在真空的保鲜袋里。她说,蒲公英里面全是阳光;泡茶喝,消毒、清气,也暖身。我点头,顺便拿了一袋回家,母亲的脸上布满了太阳的光芒。
后来,母亲听说车前草和蒲公英一样,吃了对身体有好处,就挖起了车前草。母亲挖的车前草都很肥壮,个子也高挑,有的车前草还有无数的穗粒。问母亲车前草为啥这样大?母亲说,小的,没有人挑,等它们再在日头里养几天,草就很快长大了。长大靠日头,是母亲对草的基本认知。挑回来的车前草,母亲是整条水洗的,洗净沥干水,再用白线穿起来,挂在竹竿上,再放在太阳下晒。不消两个日头,车前草就干了,特别像绿色的苔条。母亲将晒干的车前草递给我。我接过,在鼻子前晃一晃,车前草特有的香味沁入鼻尖,人就立即感觉到清爽、明朗。
母亲从不浪费太阳的光芒,这给我的生活带来无限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