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成都日报锦观

杭州

湖山寻得梅知己

近些年来，杭州绝大多数的冬天都属于暖冬，往往过了立春，才忽然有些北风凛冽的味道。

梅的风雅，在少雪的杭州，老百姓最能体味。

宋末词人周密在《武林旧事》里，将杭州人踏雪寻梅的行程安排得妥妥当当：孟春正月，“玉照堂赏梅、天街观灯、诸馆赏灯、丛奎阁赏山茶、湖山寻梅、揽月桥看新柳、安闲堂扫雪。”要我说，若能避开游人，觅得一处僻静，那便是赏景的胜地。

当然，在脚步的丈量之外，还可以将目光投向悠远的时间。在杭州，最懂得梅花的，当属张岱和吴昌硕。

张岱在《西湖梦寻》里，几乎将历代名家吟咏孤山雪梅的句子一网打尽；他也将自己的书房命名为“梅花书屋”；还曾乘舟划向湖心亭，目睹杭州腊月的湖上雪景：“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

如今杭州人爱去灵峰探梅，但在杭城真正有着“观梅第一山”美誉的，却是余杭塘栖的超山，素有“十里梅花香雪海”的美誉。中国有晋、隋、唐、宋、元五大古梅，超山就独占其二——唐梅和宋梅。

1923年的冬暮春初时节，超山漫山梅花正摇曳多姿，飞雪漫空。白发苍苍的西泠印社首任社长、金石书画大师吴昌硕拄着紫檀木手杖，默默站在梅花丛中。

这年，吴昌硕80岁。他所经历的岁月，是中国历史上最为内忧外患的年代，飘零乱世中的艺术家艰辛地寻找实现理想的路径。他的少年在清寒、动乱中度过；中年以教馆、充当幕僚为生，同时寻师访友、四处游学。知天命之年，他辞官从艺，刻苦经营；耳顺之年，吴昌硕的诗书画印四门类艺术创作高度成熟，影响遍及海内外。

80岁这一年，吴昌硕本在杭州孤山与西泠印社社员们雅聚，听闻塘栖超山梅花花事正好，一时兴起，乘舟往塘栖探梅去。

他在武林门码头登上游船，在超山西北麓的接坝桥靠岸，乘滑竿穿梅林而过，在报慈寺门口停下了脚步。报慈寺住持正法禅师闻讯迎候，邀入寺内。这里栽植了宋梅等许多珍贵老梅，形成了一个梅海。吴昌硕在此流连：“十年不到香雪海，梅花忆我我忆梅”。

后来，吴昌硕应正法禅师之邀，在香海楼作《宋梅图》，后又建“宋梅亭”，《宋梅图》被勒石立于亭边。再之后，大师作古，长眠于此。

如今，宋梅亭旁，吴昌硕亲手种下的蜡梅总是最早一批开，最晚一批谢，花香浓郁，色泽鲜黄，在一片红梅中分外显眼。

除了孤山与超山，杭城的其他角落，也都有无限“梅”景：“飞雪落灵峰，山寺林泉澹，一抹疏梅现；娇嫩俏枝头，奇曲多姿倩，孤傲清高更有情。”青芝坞的灵峰，几百株梅花从清代留存至今；西溪的水路梅花，曾是清代“钱塘十八景”……观赏梅韵的标准，则以贵稀不贵密、贵老不贵嫩、贵瘦不贵肥、贵含不贵开，谓之“梅韵四贵”。

每一年即将奔向暖意沛然的春天时，不妨走进这些景致，走进更为悠远的过去，体味最后的寒意，体味过去岁月中传统文人诗书画艺术人生的意趣与气韵。吴卓平／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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