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沈阳晚报)
转自:沈阳晚报
□朱秀坤
岁深时寒,落叶飘零,愈显得草木的荒疏与萧瑟。眼见着窗外的植物一日日褪去原本厚实的衣衫,在北风中傲霜迎雪,倒也让人油然感佩,为其风骨与坚贞。
遇上晴和天气,清风拂面,阳光如好脾气的爷爷温情地笼罩了整个世界。蓦听得一声欢快的鸟鸣,只觉眼前一亮,两只白头鹎立在苦楝树上蹦跳歌唱,一蹦一跳间,颗颗浅黄苦楝子也随了节奏在轻轻摇晃。这一幕入了镜头,偏又以寒冬里难得的钴蓝色天空为背景,真是让人神清气爽的冬日小景,郁积心头的阴云也让明亮的鸟啼一扫而光,万里晴空一般豁亮。
法桐,也叫二球悬铃木。与之有异的梧桐又名中国青桐,果实即桐子如黄豆大小,掩在叶下,并不轻易而落,可以炒食,又香又脆,是孩子们爱吃的零嘴。丰子恺有幅漫画《深秋佳兴打桐子》,画上的儿童提了竹竿,正在打桐子。到了冬月,青桐树已光枝秃干,一颗桐子也不见。法桐树上也许还瑟缩着一两片焦糖色枯叶,枝头却悬了一对对球状小果,暮光中裹了半身落雪,寂寞得等不来鸟雀啄食。
待斑斓绚丽的乌桕叶落尽,洗尽铅华的密密细枝上,便缀上了洁白的乌桕子,凑近看是裂成三瓣的蒴果,月夜里一瞧就是一树繁星。行在山野间,但见“乌桕叶残垂白子,参差早拟是梅花”。颈项里裹了珍珠围脖的一只花斑鸠,尾巴一翘一翘,欢噪着啄那白梅花。乌桕子是黄雀、乌鸫、鹊鸲、斑鸠等鸟类越冬的重要食源,其得名据说就因为乌鸦喜食。只是血色残阳中,遥望“日暮伯劳飞,风吹乌桕树”,难免让人想起远方的家,落在枝头啄食的寒雀,便是月夜里还乡的游子。
最喜人的果实无疑是柿子。到了雪冬时已然不多,就那么三五颗、七八颗顶在枝头,如不肯熄灭的火,傲然挺立在浓霜里,在北风中,在晨雾间。这样的一树柿子不是在村头、山梁就在人家小院里,但院门上的锁已经锈蚀。那些柿子在等,静静地等主人归来,等一只鸟的来访,也等一场雪花纷扬而下,等不及,等不起,也落,越等柿子越少,越让人惆怅而温暖。最爱食柿子的鸟是灰椋鸟,还有喜鹊。大雪初霁,农夫村妇爱倚在窗前,看两只喜鹊跳上灰黑的柿树,边叽喳感谢,边啄食树顶上的火晶柿子,溅起的橙红果汁,映了冬阳只觉喜庆又祥和,似乎能感受到鸟儿的欢乐以及蜜蜜的清甜。
有时候,也有雀儿飞上海棠树,树间有小小的海棠果,明艳艳的不但好看,也好让它们饱腹。四季常青的香樟树,亦会在寒冬时结了一树黑色浆果,大山雀、蜡嘴雀,乌鸫和灰椋鸟,常会歇在树上,惬意啄食。居所附近那座桥下,路两侧的几株香樟树有些年头了,冬日黄昏,鸦雀归巢,树上总会栖息无数的麻雀,在集会、高歌或者家长里短、交流信息,恰如一锅锅沸腾的热粥,直到夜幕将世界彻底笼罩住才肯安静——原来麻雀也爱食鱼眼大的香樟果子。
也有经冬不落或不轻易掉落的果实,如橘、柑、柚、香橼、柠檬、金橘,皆为常青树的芸香科果实。楼下人家院里就种了棵小橘树,每日经过原不在意,几场严霜过后,十多枚小橘子一日日变黄,主人仍不摘,不吃,怕是种来观赏吧。倒是写过《奉橘帖》的大书法家王羲之有点急了:“奉橘三百枚,霜未降,未可多得。”霜降未至,就急着摘了三百枚橘子给远方的朋友,还说不能摘到太多。其中的深情厚谊,还有精湛的书法艺术,至今让人咀嚼不尽。香橼是真正闻香赏玩的佳果,颗颗均有拳头大,浑圆,润泽,一身蜜蜡色,极是诱人,但不可食,供案头清供。直到深冬腊月,树下才会掉落几颗——好像就没有不落的果实,时间长短罢了。枯草青霜中捡回家,放在书房,伴一只红柿,一黄一红,夜间读书,映了灯光,像两枚印章。抬头又见老家捎来的红皮山芋,蒲团南瓜,是大大小小钤在寒冬的几枚闲章了。
我知道,待到来年霜雪消,春风起,那些坠落的果子,又会生根,发芽,迎风生长,绿意盎然。
上一篇:坚冰里藏着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