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国明
这些年,一直心存执念,想再回农场看看。8月,黑河的活动一结束,我便载着满心期盼,驾车奔赴百公里外的牵挂——引龙河农场。车过龙门,在龙镇互通出口下高速,沿G332公路往北前行几公里,驶过引龙河大桥,场部的轮廓便撞入眼底。引龙河,是北疆山间一条灵动的山溪河,发源于五大连池东北部的小兴安岭西麓,带着山林的清润与澄澈,蜿蜒曲折地在农场奔流十七公里,最终汇入横穿五大连池市的讷谟尔河。引龙河也赋予了我们农场一个颇有仙气的场名。
当年我所在的三队,在西边的天际线,是由四十公里外五大连池的两座火山勾勒的,火山的山脊缓缓抬升,山顶则坦荡如砥。两座火山褪去了喷发时的桀骜,只剩一份沉稳的气度。如今,那里已成游人如织的热门景点。我还记得,当年站在老黑山顶,俯视脚下那片由奔涌的岩浆凝成的黑色熔岩,呈流动状岩纹的粗粝中裹着雄浑。粗犷的火山、静谧的堰塞湖、潺潺的河流、甘洌的泉水,这片灵秀的土地,孕育出无数缠绵的神话,其中最动人的一则,竟与引龙河紧紧相连——“小黑龙堵北海眼”。传说中,断尾的小黑龙承师之命,自山东远赴北疆,要去那有十二座仙山之地,堵住肆虐的北海眼,平息水患。它飞越千山万水,在北大荒的荒原上落地,循着引龙河蜿蜒的踪迹,一路追寻,终于找到那白浪滔天、祸乱一方的北海眼。为护黎民安宁,小黑龙与兴风作浪的白龙展开殊死搏斗,终以身躯化为熔岩台地,堵住了北海眼,也造就了如今五大连池的奇绝景致。
神话是岁月编织的浪漫,而引龙河却与一段红色历史相关。从场部往南十里,便是龙镇。1997年,《黑河日报》以整版篇幅论证龙镇是《红灯记》故事的发生地。后来,在龙镇通往引龙河的公路交会处,矗立起一座巨大的广告牌,李玉和一家祖孙三代高举红灯的身影熠熠生辉,图片下方“红灯记故事发生地”七个大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农场北边毗邻朝阳山,场界卧牛河距朝阳山东北抗联第三路军密营仅有三四公里,部分营地与河岸几乎相连。据史料记载,1939年5月,抗联在此设立总指挥部,李兆麟将军出任总指挥,密营、医院、修械所相继建起,中共北满省委也设在此。如今,朝阳山抗联密营遗址已成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20年,五大连池市以遗址为依托,建起博物馆。我常常想,若龙镇真的是《红灯记》故事发生地,那么铁梅将密电码送往抗联,引龙河可是必经之地呢。
这片被先烈守护的土地,1955年迎来了第一批垦荒者。那年,公安军干部王继彦带队,在亘古荒原上划出了第一犁,播下了希望的种子。七十年薪火相传,一代代引龙河人,以坚韧为犁,以勤劳为种,昔日荒原旧貌变新颜,过去,这里广种薄收,对地力、产能未有过高的期许,而如今,高标准农田建设有着“毫米级”的严苛,光这一项,就提高产能10%。改革开放前的正常年份,粮食总产量7000来吨至1.2万吨,仅有一年达到1.85万吨。改革开放之后,粮食产量逐年提高,2025年突破了17万吨,真的成了国家粮食基地。
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引龙河无垠的旷野、厚重的北地气质、温润的河水,滋养了当地人勤奋、豁达、淳厚的秉性。三队的陈北光,是地道的农垦二代,他的小学与中学时光,许多老师都是知青。只要听闻有知青回农场,他总怕错过。那天,他在地里忙碌,为参加我们与老职工的聚餐,他提早收工赶来,开席前,他郑重地诵读了一篇发言稿,字字恳切,句句深情,诉说与知青相伴的岁月,诉说对农场的眷恋,对过往的感恩。席间,农场老校长勾老师,满怀深情地唱起了自编的《人说引龙河好风光》,他唱出了“居暖、渠通、城亮、路宽、景美、民乐”的幸福图景,让我们感受到了这片土地愈发鲜活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