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勃

“百节年为首，四季春为先。”春节作为中国人的传统新年，是中华民族最隆重盛大的传统佳节，深受全社会关注。2006年，春节被列入我国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24年，“春节——中国人庆祝传统新年的社会实践”又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成为全人类共享的文化瑰宝。

春节的人文内涵与精神内核

春节自先秦时期发端，历经数千年传承流变、因时演进，逐步形成了丰富多彩的年节习俗，如祭灶、祭祖、扫尘、备年货、拜年、贴春联、着新衣、放爆竹、逛庙会、赏花灯、舞龙舞狮、踩高跷、划旱船、宴饮欢聚等。这些习俗既包含礼仪、饮食、服饰等方面的传统规制，也涵盖形式多样的社会交往与休闲娱乐活动，蕴藏着丰厚深邃的文化内涵。

春节是辞旧迎新的节日。它不仅标志着年岁更替、时序更迭，在中国人心中，更承载着“一元复始、万象更新”的深厚意涵。过年期间，人们洒扫庭院，以“新桃”更换“旧符”，张贴门神、吉祥画，让寻常门户庭院焕然一新、庄重祥和、充满生机；沐浴净身，脱去旧衣、换上新装；食用寓意吉祥的年节饮食，尤以谐音“交子”的饺子，寄寓时序更新、辞旧迎新的美好愿望；走亲访友、欢聚宴饮，畅叙情谊。春节迎新，亦为迎接新春。春天是播种希望、万物勃发的季节，中国人对春天满怀期盼与欢喜，春节所贴楹联也被称作“春联”。“百花迎春香满地，万事如意喜临门”等经典春联，无不洋溢着浓郁的春意与吉祥的祝福。

春节是感恩庆贺的节日。“五谷皆熟谓有年”，“年”的本义即为谷物成熟。每逢农作物丰收、年成向好，辛劳一年的人们便怀着虔敬与感恩之心，以丰盛的祭品祭祀神灵与先祖，既表达感念之情，也祈愿新的一年五谷丰登、国泰民安；同时欢聚一堂，以喜庆的方式庆贺丰收、慰劳自身。如今，人们依然传承着祭祖习俗，我国不少地区仍保留接家堂习俗：年前前往祖坟，恭请祖先归家共度佳节，将最丰盛的食物率先敬献先人，以跪拜这一庄重礼节表达敬意。这既是对先祖的缅怀与尊崇，也是感恩之心的真切体现，充分彰显了中国人深厚的伦理情感与人文关怀。庆贺的传统同样得以延续，拜年便是最具代表性的庆贺仪式。拜年通常先在家庭、家族内部进行，而后逐步拓展至社区，乃至更广阔的社会场域。

春节是祈福纳祥的节日。年节期间的饮食、装饰、仪式、禁忌等诸多习俗，均蕴含着祈福纳吉的深厚文化内涵。如农历正月初一食用新制食物，以求安康无疾，正所谓“肇惟岁首，月正元日。厥味惟珍，蠲除百疾。”张贴门神、春联，意在驱避凶邪、守护家宅；张贴福字与招财进宝、四季平安、天仙送子、天官赐福等吉祥年画，更直白抒发了人们祈福纳吉的美好心愿。年节期间还有送穷鬼、迎财神等传统仪式，以及忌打碎器物、忌恶语相向、忌言“死”“病”“破”等不吉话语的诸多禁忌，其初衷皆为驱邪避凶、祈求吉祥。我国地域广袤，各地祈福纳吉的形式虽千差万别，但其核心诉求却始终如一。

春节是阖家团圆的节日。家庭是社会的基本细胞，是个人成长的摇篮、情感的港湾。中国人历来重视家庭、珍视亲情。为了生计与发展，许多人远离故土、奔赴他乡，却始终坚守着过年与家人团圆的初心。“有钱没钱，回家过年”，春运这一蔚为大观的全球年度人口迁徙文化景观，深刻彰显了家在中国人心中的厚重分量。吃年夜饭、守岁是两项核心年俗活动，处处都饱含着阖家团圆的深情寄托。

春节是彰显天人和谐理念的节日。中华民族历来崇尚和谐，将和谐视为“天下之达道”，主张“德莫大于和，而道莫正于中”。和谐是天地有序、四时顺遂、万物各守其正、相融共生的理想状态。在一元复始、万象更新的新春时节，追求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人与人和睦相处、人自身身心平和安宁，是人们寄托于春节的美好诉求。春节期间的祭神祭祖、拜年守岁、走亲访友以及各类文娱活动，无不蕴含着对“和”的追求，也是人们实现多重和谐的重要方式与载体。

春节的多元价值与全球意义

春节是一脉相承、历久弥新的文化根脉，深深融入社会生活肌理。它既守护着文明的传承延续，也强化着个人与家庭、故土、民族、国家的情感联结，厚植社群认同与家国情怀。时至今日，春节作为全人类共有的文化遗产，依然焕发着重要的时代意义。

春节是时间的驿站、生活的华章。春节长期积淀下来的丰富的习俗活动，为人们愉快地度过一段日子提供了契机和内容，从而具有重要的生活价值。春节时穿新衣、品美食，还能参与各类趣味休闲活动，人们的美好心愿大多在节日里得以实现。不仅如此，人们还通过探亲访友、互相拜年、祭拜祖先，获得精神的富足和强烈的归属感。春节浓浓的烟火气、暖暖的人情味、满满的仪式感，让人深切感受到生活的意义和人生的幸福。

春节具有重要的科学价值，其历法根基是我国传统的阴阳合历——农历。农历兼顾朔望月与回归年两大周期，旨在协调阴阳，使月份日期与月相相对应、年份契合季节变化，既能精准标示时序，又能科学指导农业生产。农历的历月长度以朔望月为基础，历年长度以回归年为基础，力求平均历年与回归年相契合。由于朔望月的平均周期为29.53059天，回归年的平均长度为365.2422天，二者均非整数周期，协调阴阳的难度极大，需要长期的天文观测与精密推算。即便如此，我国自有历史记载以来，便一直沿用阴阳合历。春节作为农历正月初一，标志着历法中年、季、月的开端，是阴阳合历的关键节点。其所蕴含的科学价值与天人合一的哲学理念，彰显了中华民族非凡的智慧与卓越的文化创造力。

春节具有鲜明的文化价值。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将非物质文化遗产分为五大类别，即：“口头传统和表现形式”“表演艺术”“社会实践、仪式、节庆活动”“有关自然界和宇宙的知识和实践”“传统手工艺”。春节核心归属于“社会实践、仪式、节庆活动”类别，同时又深度融合了其他四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丰富内涵。它不只是一项独立的非遗项目，更是各类非遗技艺与民俗荟萃的重要文化载体。据不完全统计，我国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中，与春节、元宵节相关的项目已达400余项，这正是春节深厚文化价值的生动体现。随着春节走向世界，各地也衍生出诸多本土化的庆祝方式，这既是文化多样性的鲜活写照，更为推动文化交流、文明互鉴发挥着重要作用。

春节具有突出的社会价值。各类盛大的春节节庆活动，汇聚起熟悉与陌生的民众，为人们搭建起社会交往与情感沟通的契机与平台。春节欢乐祥和的氛围，更进一步助推了人与人之间的良性互动。当春节为更广泛的人群所共享，其社会功能也在更大范围彰显，对打破文化隔阂、增进世界各地民众对多元文化的认知与理解、构建和谐国际关系，乃至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都产生着积极而深远的影响。

春节还具有重要的经济价值。春节消费已成为节日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从节庆食品、装饰用品，到祭祀用品、年节礼品，再到各类休闲娱乐产品，节物的生产、流通与消费以及相关服务，共同成为创造经济价值的重要源泉；文旅消费的兴起，更进一步提升了春节的经济价值。在世界各国联系日益紧密的背景下，这一经济价值同样具有世界性意义。

春节作为中华民族的核心精神标识，历经数千年传承积淀，始终维系并深化着个人与家国的情感联结，为中华文明的绵延赓续筑牢精神根基。春节依托深入人心的民俗活动、丰富厚重的文化内涵，持续彰显时代价值，既为建设稳定有序、包容和谐的幸福中国凝聚不竭精神力量，也为推动文明交流互鉴、构建更加美好的世界，注入深沉而绵长的文明动能。

作者系北京联合大学北京全国文化中心建设研究院、北京学研究所（北京学研究基地）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