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D掌门人克里斯·安德森近距离见证了全球富有胆识的思想家分享最振奋人心的理念。受此启发，他坚信在这个日益割裂的时代，我们完全能够化愤慨为乐观，关键在于发挥慷慨这种人类本能的感染力。

在《慷慨》这本书中，克里斯·安德森通过大量的案例指出，慷慨是AI时代对抗分裂和焦虑最好的止痛药。无论是分享金钱、时间、才能、人脉还是善意的馈赠，人人都可以迈出慷慨的一小步，并借助互联网让这些善举产生自我复制、甚至改变世界的涟漪效应。

下文经出版社授权节选自《慷慨》。

《慷慨》

作者：(美)克里斯·安德森

译者：衣鹏

中信出版集团

2026年1月

让世界变得更好的“大流行”

你也许想不到，一团还不到万亿分之一克的原子，却是难以承受之重。在2019年末，它经过微小的结构变化，进入人体，触发了连锁反应，致使700多万人死亡，全球经济停摆。

新冠病毒给人类带来了诸多教训，其中最深刻的一个是，强大并不在于规模，而在于传染力。

任何不断自我复制的模式，都具有无限的影响力。冠状病毒躲避人体免疫系统，经过亿万倍的自我复制，再通过咳嗽或打喷嚏传播，侵入他人的呼吸系统。

不过，也有很多其他类型的“大流行”。

我想让你相信，有一种可能实现的“流行”能够让世界变得更好，那就是慷慨。如果我们能让慷慨真正流行起来，就能改变当前世界这种日益加深的割裂状态，开创有希望的新时代。

慷慨？怎么可能？

确实，这听起来怪怪的，甚至有些过时。乍一看，在人类面临的挑战面前，慷慨是一种不痛不痒的主张。个人尽可以去慷慨，但仅靠做好人好事和牺牲奉献，怎么可能改变时代呢？

但它确实可以。任何一种慷慨，只要能从孤零零的个体行为变为群体“大流行”，就能产生巨大的影响。只要对慷慨之举稍作调整，就能使之释放出惊人的力量。这本书会向你展示，如何做到这一点。

让慷慨广为流行有两大驱动力：人性和互联。在接下来的章节，我将探讨深藏于人们内心但被忽视的特质，以及它们能如何激发出慷慨的涟漪效应，又将如何通过互联网加速传播，产生改变世界的力量。

互联网无疑在创造“流行”，从表情包到病毒式营销，无所不有。人类是病毒的宿体，也是互联网传播的媒介。有别于病毒通过鼻子和肺叶复制，文字和图像会激发大脑中的相关反应，促使人们点击“喜欢”或“分享”。

遗憾的是，许多网络“流行”并不健康。广告驱动型的商业模式极力将人们吸附在屏幕前，社交媒体几乎变成了制造愤怒的工厂。我们不再看见他人最好的一面，而是习惯性地刷屏最糟糕的事件，这加速了人们的分裂。

我将直面这个问题。通过互联网将人们连接起来，这是我和很多人共同的梦想，我不会放弃这个梦想。我相信有办法可以重塑更健康的互联网，而让慷慨流行是至关重要的。

这本书的两个主题相辅相成：互联网可以加速慷慨，慷慨可以变革互联网。如果互联网上是一群可怕的、没人性的陌生人相互评判和利用，人们就很难怀着善意去信任它。如果没有人努力与他人建立联系，互联网就无法发挥向善的潜力。越来越多的人将互联网视为负面的、有毒的“螺旋”。人类迫切需要开启一个上升的循环，让慷慨日益增长，激励大家为之做出力所能及的贡献，共同促进公共利益的实现。

我觉得这件事刻不容缓。我们正处于AI（人工智能）颠覆世界的初期阶段。猜猜什么是AI力量的来源，互联网。实际上，最强大的AI系统，就是通过整合人们发布在网上的内容，并结合预测模型生成内容。我们真的想依靠互联网训练出来的AI吗？不！我们绝对不想。许多风险将被放大。无论是直接访问，还是设计更健康的基础模型，如果我们能找到一种方式，将互联网推向一种更友善、更慷慨、更积极的状态，那将对未来产生无法估量的影响。

人类虽然有很多不完美之处，但我们能够摆脱互联网带来的困境：分裂、虚假信息、数据监视、成瘾、社交媒体引发的不安全感等等。你可能觉得这么说有些不切实际，但的确有些非凡之事值得我们去了解。

而且我们别无选择，必须解决这个问题，否则人类的未来将危机重重。问题越紧迫，危机感越强烈，人们就越有可能从着眼于“我”转向着眼于“我们”。如今的人们真的很焦虑，而我认为这恰恰意味着大家会渴望那些能将彼此凝聚在一起的力量。

令人欣慰的是，能让人变得慷慨起来的要素，其实显而易见，只是尚未被察觉。例如，简单的、普通的、不起眼的人类善意，在当下这个社会环境中，都有可能迅速扩散开来，而这是以前不会发生的事。

下面我讲一个也许发生过无数次的故事。你坐在车里，外面突然下起了暴雨。路边有两个人被淋湿了，其中一个人坐在轮椅上。于是你跳下车，跑过去，把雨伞递给他们。这听起来很平常吧？

然而，2022年，华盛顿特区下起大暴雨，在另一辆车上，有人将送伞的一幕拍摄下来，并把这段视频上传到网上，吸引了数百万人观看，在Reddit（美国社区网站）上获得了9万多个赞2，并收到了各种各样的评论：“我想成为像他那样的人。”“这给了我希望。”“如果他这样帮助我，我也会继续传递这份善意。”“我要多带几把雨伞出门。”

本来只对三个人有意义的行为，因为互联网，最终激励了无数人。

还有无数其他方式可以点燃慷慨的火炬。每个人都可以做出有传播潜力的事情：一位退休工程师在YouTube（油管）上传授知识；一位艺术家创作出打动人的作品；一个勇敢之举鼓舞社交媒体上的数百万人；一家公司提供免费技术课程；一位擅长说故事的主讲人抛出有力的理念，为在线社区争取到资助；或者只是一个人早上醒来后开始感恩生活……这些都有可能在网上激发连锁反应。

值得传播的终极思想

我在担任TED大会全球主席的20多年里，亲眼看见了世界上最重要的发现、发明、技术和思想。一位朋友问我，为什么选择写这个主题。我的回答是，慷慨就是将我人生所学联系起来的基本线索——无论我是作为一个人，一个组织的领导者，还是作为世界公民的一员。多年来，TED的口号一直是“传播有价值的想法”，我已经开始相信，慷慨是值得传播的终极思想。

这怎么可能呢？说慷慨是一种思想合适吗？把它称作美德或个性特质不是更合适吗？嗯，它当然是一种品德，但它也是伟大的、闪亮的思想。

我们将看到，慷慨是由深层的生物本能所驱动的。而这些本能是脆弱的，需要通过我们的反思得以加强。每一种宗教和几乎每一种文化，都在倡导慷慨，因为它是让我们发挥潜力的关键。

正是慷慨激发了相互信任，使合作成为可能，而合作使我们能够创造文明。因此，慷慨决定了人类已创造的一切，也注定会塑造未来。

当然，建立繁荣的社会不仅需要慷慨，还需要其他的驱动因素，包括法治和受监管的市场。那些因素也起到关键作用，限制人性并使之助力公共利益。正如亚当·斯密所描述的，人们只要相互交易，就会产生良善效果。无数人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工作，却能为其他人创造利益，这真是不可思议。

人类历史上创设的每一种体制都存在缺陷，需要不断调整和变革。变革通常是由那些对公共利益充满热情的人推动的，而那些改革者和倡导者正是被慷慨的公共精神所激励。互联网连接了我们所有人，激发了人类的无限潜能。但在当前状态下，它有深度缺陷。互联网急需具有慷慨思维的改革者，将之改造成善意而非恶意的放大器。当慷慨流行起来，每个人所能做的贡献将比我们所知的多得多。

的确，对于自己的人生，人们能够叩问的一个最简单却也最有力的道德问题就是：我到底是给予者还是索取者？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存在于对生活的种种审视中——我们伤害的人与帮助的人，耗费的资源与保护的资源，苟且的丑陋与创造的美好。这是一个极其个人化的问题，却事关所有人要共同承担的后果。我们的未来社会是否美好，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大多数人给予世界的是否比他们从中获取的多。

慷慨在建构工具、思想和体制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促进了文明的繁荣。慷慨也对个人的幸福至关重要，是在生活中获得满足感的关键因素。人们经常告诉我，之所以观看TED演讲，主要是一直在思考如何成为更好的自己。他们说，演讲者启发他们更广泛地思考，如何为世界做出贡献。

这就是为什么我认定，慷慨对一切都很重要。在我们生活的时代，一个人的慷慨有可能无限地感染他人，这为传播慷慨的理念提供了一个全新的理由。

这样做并不总是容易的。由于现代文化存在诸多不堪之处，人类的未来显得极其脆弱。我们可能会彼此疏远，放弃曾拥有的伟大理念。但也存在另一种可能：我们重新发现并前所未有地发扬一种理念。

慷慨的方式有很多，不仅仅是捐赠金钱。金钱当然也很重要。接下来我们将发现，如何通过互联网和其他方式，超越传统的慈善行为，深度思考，无私给予，更迅速地扩散影响力。

当你望而却步，或觉得希望渺茫，请记住你并不孤单。许多有力的、美好的慷慨之举，都是人们合力完成的——通过捐赠圈、志愿者小组，或是在线社群。

无论你是谁，慷慨都深植于你的内心。实际上，成为真正的给予者，可能会给你带来全新的意义、目标和欢乐，让你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对于组织来说也是如此，无论是营利性的还是非营利性的。互联网时代的一个令人惊喜之处是，慷慨之举往往会被证明是最明智、最令人满意的决定。

我们都曾经被教导，慷慨是纯粹无私的行为。而我将逐步论证，它远远不止于此。尤其在今天这个时代，慷慨既是一种牺牲，也非常符合给予者的长期利益。那些慷慨的人，将享受到无上的幸福；而慷慨的公司和组织，将会掌控未来。

如果我们专注于如何让慷慨流行，并为此表现出更多的创造力和勇气，我们的个人生活、家庭、社区、企业和非营利组织都将实现变革。

推开慷慨这扇大门，就能看到人类新的可能性。

作者/克里斯·安德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