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特约评论员 胡欣红

最近，“要不要对AI说谢谢”冲上热搜榜。

这场讨论的缘起并非空穴来风。据《中国能源报》报道，对于AI来说，每一次“谢谢”都相当于一次指令，其每回复一句“谢谢”就会消耗0.0003度电。‌‌若ChatGPT日活用户（1.23亿）每人每天说一句“谢谢”，年耗电量可达1346万度，相当于7000个家庭全年用电量。同时，生成一句“不客气”需消耗44毫升冷却水，大规模互动可能对区域性水资源分配造成压力。

一句简单的礼貌用语，没想到背后却涉及资源消耗的大问题，确实不容忽视。OpenAI CEO透露，处理“请”“谢谢”等词汇每年增加数千万美元成本，主要源于算力调用和服务器运行开销。例如，调用200多个GPU芯片响应一次礼貌对话，其电费可抵手机充电一年的费用。早期AI模型的技术局限，让礼貌用语的背后藏着不菲的资源成本，对AI礼貌用语的反思，本质上是对技术不成熟阶段资源浪费的警惕。

不过，随着技术的进步，环保担忧不再是AI交互的核心矛盾。截至2026年，DeepSeek、文心一言、通义千问等主流AI平台均已实现本地化响应机制，面对“谢谢”这类词汇，平台无需激活大模型核心算力，只需调用预设模板即可完成回应，资源消耗降至微乎其微。当技术抹平了能耗的鸿沟，要不要对AI说“谢谢”的讨论，便自然聚焦到更值得关注的交互效率问题上：当AI成为人类日常的交互伙伴，我们该如何在工具理性的高效诉求与人文温度的社交本能之间，找到最优解？

对AI而言，无意义的寒暄远比礼貌用语的能耗更具“杀伤力”。“你好”“在吗”的开场白，“请用温柔的语气回复”的拟人化要求，这些看似平常的表达，实则会挤占AI有限的内存，直接降低后续核心问题的处理精度。过度的礼貌表达与拟人化指令，还可能触发AI的安全人格模式，让回答陷入空泛、冗余的困境。清晰、结构化的指令，才是与AI高效交互的关键，这也是工具理性对AI使用的基本要求。

当然，我们也无法忽视，很多用户之所以会对AI使用礼貌用语，背后是人类无法割舍的人文价值诉求。

对AI说“谢谢”，并非单纯的社交礼仪，而是人类将AI拟人化后的情感投射：前额叶皮层将AI的回应识别为有效反馈，让人们下意识延续现实中的社交习惯；部分用户的潜意识里，还藏着对AI未来发展的微妙期待。更重要的是，谷歌科学家的研究证实，对AI的正向反馈能优化其响应逻辑，礼貌的交互方式还能触发AI更温和的表达风格，增强用户与AI之间的交互黏性。在心理疏导、情感陪伴等场景中，一句“谢谢”带来的人文温度，让AI不再是冰冷的工具，而是能给予情绪慰藉的交互伙伴，这种价值，无法用能耗和效率来衡量。

这场关于“谢谢”的争论，本质上是工具理性与人文温度的正面碰撞。AI的核心属性是工具，工具理性要求我们追求交互的高效、精准，减少无意义的资源与时间浪费。但AI又不同于普通工具，它是能实现自然语言交互的智能体，人类的社交本能与情感需求，会让我们不自觉地赋予其人文属性。

二者并非非此即彼的对立关系。所以，哪怕面对冰冷的赛博机器，我们中的很多人还是愿意保持人的文明体面。

本 期 编 辑 邢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