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传玺 著
梁思成、林徽因一家随中央研究院撤到李庄不久,林徽因和小叔子梁思永一前一后病倒了,而且都病势凶险,由于缺医少药,生活物资也缺乏,最后都拖到了十分危险的境地。大家都知道,此时傅斯年伸出了援手,瞒着他们两家,先于1942年4月18日致信朱家骅请他和陈布雷商量,然后向蒋介石陈情请求救助。他这样评价梁思成、林徽因和梁思永:“思成之研究中国建筑,并世无匹,即彼一人耳(在君语)”,“其夫人,今之女学士”,“思永为人,在敝所同事中最有公道心,安阳发掘,完全靠他”。
为了帮助林徽因,随后他于5月13日先是独自,接着又和李济联名致信朱家骅、杭立武,为“徽因嫂”申请“科学研究协助人员”,请中基会每月给予三百八十元补助,理由是,“林徽因女士,虽非中国营造学社之有给职员,实于营造学社之贡献甚多。思成兄多次旅行之发现,皆林女士之共同工作,其人富于才力,用心深邃,故于营造学社之研究助力甚多也”。他甚至不惜用他们帮助陈寅恪来比附。最后他于1942年6月6日竟然直接致信蒋介石呼吁救助,“梁君思成及梁君思永,在近十余年间,皆为中国文化史搜到无上之瑰宝,为国际知名之学人”,“思成之夫人林徽因女士,当代之才女也”,抗战军兴,“在流离颠沛中,工作不辍”,“入川以来,气候不适,肺病复发,已卧床一年又半。徽因女士虽工作亦如其他营造学社社员,但并无独立收入;思成之工作能力虽优,但经济状况至劣,自其夫人病后,已欠债累累,几已无法维持其日常生活”。
这之前,傅斯年还为梁思成申请了中研院历史语言研究所兼任研究员,月薪一百元,但梁思成、林徽因并没有揣入自家腰包,而是算作营造学社公用经费。以至傅斯年感叹:“其为人如此,此则使弟数年来坐领参政员公费者有愧色矣。”
傅斯年确是真心要帮梁氏兄弟特别是林徽因。他才高八斗,睥睨八荒,是中国现代学术界赫赫有名的“霸才”。还在北大读书时,众学子即以其马首是瞻。胡适先生初到北大讲授中国哲学史,由于一改陈汉章等老先生的讲法,使得一班学生“舌挢不能下”,许多学生便通过顾颉刚来请傅斯年去听课,以作判断,看要不要轰走。正是傅斯年的一句话:“他走的路是对的,你们不能闹。”才使胡适在北大站稳了脚跟。所以傅斯年1950年12月20日突然逝世,胡适先生吊唁信中说:“孟真(傅斯年字)的天才,真是朋友之中最杰出的,他的记忆力最强,而不妨害他的判断力之过人,他能做第一流的学术研究,同时又最能办事。”傅斯年对梁思成、梁思永兄弟做出那样的评价,大家都好理解,对林徽因做出这样的评价推介和陈情,以他的脾气和个性,如果没有对林徽因有相当深入了解,在这个基础上为国惜才,民族危亡时期为保持中华优秀文化薪火不熄的动机是做不到的。
1938年9月28日,日军开始对我国大后方昆明进行轰炸。抗战期间,日机轰炸昆明及附近地区共142次。面对日益频繁的轰炸,辗转来到昆明的文化机构及其专家学者开始向郊外疏散。中国营造学社此时搬到了麦地村。梁思成一家住在一个名叫兴国庵的小庙里。根据梁再冰此时的部分日记,中央研究院也搬到了这里,傅斯年一家也随了过来。正是在这里,傅、梁两家开始了密切交往。 (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