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廊坊日报)
转自:廊坊日报
策马扬鞭 陈德懿 摄雪落
黄昏,已被擦洗得泛白。雪,终于抵临。以象征的方式,落成阳关的另一种存在,它们彼此相拥着。
风,是纯粹的呼吸。
静默无言的烽火台,端坐着,仿佛彻悟的老人,以静默的方式面对着一切。
高处,一片铅云正推动另一片铅云,一缕烟尘刚掠过另一缕烟尘。此刻,古阳关,比苍茫更苍茫,比辽阔还辽阔。
也许,怕惊扰残缺的瞭望台的旧梦、脚下风化的箭镞的沉思,每一朵雪花,都落得那么轻盈。
鸟影,已在一首唐诗里飞绝。人踪,也在那首诗外消失。
这样的时刻,我来了,站着,在雪中,踏着汉唐的尘埃,一个人,在阳关。
遗址
此刻,阳关已老。
古城,已逶迤成岁月深处一顶难以遮风的帽子,仿佛一位佝偻着腰身的老人在凝神聆听。
聆听什么?
号角、飞镞、鸣镝、驼铃,已随那悠悠历史在人类的思索中沉寂。
也许,那斑驳的方砖尚还回荡着历史的跫音?断垣的缝隙中还残留着当年戍卒思乡的独白?
我,什么也听不到。
登高,远眺。
恍然间,阳关幻化成一条神奇的缝合线,一挑一穿,就把中原与西域链接。瞬息,又幻化成华夏史卷的装订线,把华夏的断代史装订成完美的通史。
无意中,触到了一块残旧的青砖,触感里,遥远的回声蓦地漫卷——是西出阳关的征铎?呜咽的羌笛?抑或是一只失群的大雁的振翅,惊扰了历史的尘埃?
诗痕
雪野,一行小兽的踪迹断断续续,仿佛几枚零落的汉简。
这里,诗人们一次次折柳践行,酒尚温,诗已冷:“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故人何在?诗人的低吟早被风揉碎,散在每一朵雪花深处,落成唐诗的韵脚,在我的睫毛前,化作一滴微涩的泪珠。
远处,枯树几株,披雪而立,干枯的手指,黢黑黑的直指苍穹。是在叩问高天?还是在为异乡人指路?它们见证过多少别离的背影?目睹过多少征人杳无音信?倾听过多少诗句在风沙中飘远又在一场雪中突然浮现?
回声
雪,越落越多。
天矮地小,时间凝固。秦汉的雪,是否有别于今日的?唐宋的风,是否不同于此刻的?不知道,我的呼吸会否与当年戍卒的思念在同一朵雪花中共频?
虔诚地捧起一抔,六角的晶莹里银光细碎,仿佛当年商队遗落的波斯银币,又像诗人未曾吟完的绝句。
归程
黄昏昏黄,落雪不落。
微薄的阳光自铅云里渗漏,金色一片。远处烽火台的瘦影斜着卧在雪地,仿佛一道历史的伤痕。
不忍再看,我一转身,雪,又自身后飘落。
阳关,再次被太阳关住,关在雪中。
后记
雪落阳关,落下陈年的叹息,让每一朵雪花都充满了重量。
每一朵雪里,都贮藏着一个别样的隐喻。
每一阵风中,都传扬着一阕苍茫的诗篇。
每一粒沙下,都封存着一段凄美的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