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去浙江乐清参加一个活动,在宾馆打开自助餐保温锅盖,热气散去,一排洁白如玉的箬叶蒸糕映入眼帘。电光石火之间,奶奶模糊的面容渐渐浮现。
上小学时,每逢节假日,我总会到乡下和奶奶住一段时间。那时正值长身体的年纪,又爱东奔西跑,每每下午两三点就饿了。于是奶奶隔三岔五就给我做箬叶糕当点心。箬竹叶是端午时她到竹山一片一片采摘的,米粉用的是粳米和糯米粉。洁白的面团里,有时撒几粒红豆,有时添几粒绿豆,有时加几颗红枣,再放点白糖,素白的原料有了色彩,单一的口味也丰富起来。因为量不大,奶奶就在米饭上用竹片架起箬叶糕,放锅里一同蒸,箬叶糕就成了。奶奶做的箬叶糕厚实、粗糙,自然没法和店铺里卖的香糕、蛋糕比,吃起来还带着明显的粗粝感,但“饥者易为食”,这道简单的自制糕点滋养了我大半个童年。
就像咖啡是如今白领们的办公伴侣,箬叶糕是奶奶干活时常带的小点心。她隔三岔五要上山下地干活,砍柴、种菜、收瓜果,早出晚归是常态,有时出门晚,过了饭点还没法收工,就会用带去的箬叶糕,随便对付一下。我则会先在家里把饭烧好,却不会做菜,奶奶不回家,就没菜吃。
有一天,过了下午1点,奶奶还没回来。我放心不下,一连跑了好几座山去寻找。山野空旷,我喊一声,山谷里只有自己的回响,始终没听到奶奶的回应。脑子里构想着万千种可能,没有一种是自己乐意接受的。担心、生气、绝望轮番袭来,最终我在山谷的回音里无功而返。悻悻地回到家中,却见奶奶已经在灶间烧菜。铁锅里,乌冬菜在肉片煸出的油汁里滋滋作响,升腾的热气混着油烟和菜香,那一刻,我所有的担心、责怪都落了地,埋怨、委屈也一股脑地倾泻而出。原来,奶奶的手表出了故障,指针一直指向10点15,她又吃过随身带的箬叶糕,阴天里辨不清时辰,一心只想早点干完活,竟忘记了时间。
从那天起,我时不时装出对箬叶糕有了抵触情绪。悄悄把奶奶迟归的错算到箬叶糕头上,就赌气再也不吃箬叶糕。但赌气归赌气,胃是最服软的,趁奶奶不注意,我总会偷偷从切好的糕中掰几块来吃,而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总装作浑然不觉。
那天在乐清见到的箬叶蒸糕,两指宽、手机那么长,洁白如玉,躺卧在一张张箬叶上,隐隐透着一丝淡淡的竹叶清香。一片一糕,蒸过之后,箬叶颜色已由绿变成灰绿。我得承认,这糕比奶奶做的小巧精致多了,同行的几个文友尝过之后也连连称赞。我没忍住,一连吃了两块,仿佛那是我唯一可以离她更近的方式——那个我可以肆意赌气的人,已经离开多年。嚼着劲道十足的白色箬糕,心底波涛汹涌,嘴上却突然沉默不语,脸上因竭力抑制着内心的情绪而泛红。低头再咬一口,憋了很久的泪水最终还是润湿了眼角。我慌忙抽了张纸巾,掩面遮挡窘态,也藏起了那些被时间偷走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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