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明舜

　　在我的家乡，再穷的家庭过小年——腊月二十三，也要蒸上一锅黏糕，别的地方用糖瓜儿祭灶神，而我们这里却是用黏糕（年糕）。蒸上一锅黏糕，不仅是祭灶神用，它还有一种美好的寓意：黏糕——年高，年年高，预示着一个家庭的生活越来越好。

　　我们这里蒸黏糕也叫撒黏糕，是个技术活。腊月二十三这天吃完早饭后，就开始蒸黏糕了。母亲是撒黏糕的好手。第一步是煮芸豆，只见母亲从一个白布袋里舀出一大海碗芸豆放在锅里煮。锅里的水开一小时后，母亲用笊篱捞出来一两个豆子，用大拇指甲掐一下，感觉烂熟了，就捞在一个秫秸秆编成的小篮筐里，控干水分；然后将晒干的大枣舀一小瓢剔除核，剪成两半，枣和芸豆混在一起。

　　煮好豆子后，将锅刷净，重新加适量水，放上铝制的带围边蒸屉，铺好屉布。接着，母亲便开始准备蒸黏糕的面。面须用大黄米面，也就是黍子去壳后碾磨成的浅黄色面粉。

　　和面是关键步骤：用手蘸清水，一边向面里点洒，一边轻轻翻拌，让面粉均匀微湿；搅到用手一攥能成团，松开后放回盆里，用手一拨又能散开，这样黏糕面就和好了。

　　锅里水烧开后，先将芸豆和大枣混合均匀，铺在屉布上。待蒸气上来，便往豆枣上撒一层大黄米面，把底料完全盖住，再盖上锅盖焖一会儿。揭盖后，见哪里冒气就往哪里撒面，待面变色了，就再撒下一层。通常撒到第三层时，用筷子在面上扎些透气孔，便于蒸熟；之后继续撒面，到整体厚度约一半时，再铺一层芸豆和大枣，接着往上撒面。越往后层面越厚，上气也渐渐变慢，每撒一层都需要稍焖片刻。这样一层层撒下来，总共要撒六七层，最终形成层层叠高的状态。

　　面全部撒完后，最上层用芸豆和大枣封顶，大火蒸半小时以上。整个撒面过程需持续加热，保持锅内水一直沸腾。

　　蒸好后，在黏糕表面盖一张食品包装纸，压上一个平底蒸屉，整体翻转倒扣，整块黏糕便落在铺了纸的平屉上。用菜刀蘸凉水，将黏糕均匀切块，蘸蜂蜜或白糖即可食用。

　　母亲告诉我们：芸豆的寓意，是好日子要细水长流、均匀过活——用现在的话说，就是要可持续发展，不能一时风光、后劲不足；而枣呢，取一个“早”字的谐音，盼着咱们能早日过上好日子。

　　黏糕切好了，要先祭灶神。民间传说，腊月二十三是灶王爷上天给玉皇大帝汇报一年工作的述职总结会。

　　堂屋靠窗子一侧的锅台台面比较宽敞，这里是灶王爷的神位——下榻办公的地方，要先将灶台墙上旧的灶王爷像请下来，将新买的灶王爷像贴上去。神像两边是爷爷新写的对联——“上天言好事”“下地保平安”，随后插上香，摆上放了白糖的黏糕和肉菜，点燃香烛，祷告灶王爷：上天要在玉皇大帝面前多为咱家美言几句。

　　为什么要用黏糕祭灶神呢？母亲说，一是祝愿家里的灶神早日升迁，年年高；二是灶神吃了民间上供又甜又香的黏糕后，嘴黏、嘴甜，遇事三思而后言。面对着掌握无限权力的灶神，这也是古代人民的生存智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