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华日报）

□ 卜谦祥

学科专业是高等教育体系的核心支柱，是人才培养的基本单元，学科专业的结构以及质量直接影响高校人才培养成效和服务经济社会发展的能力。近年来，高校积极推进高等教育综合改革，在优化调整学科专业设置、完善拔尖人才发现和培养机制等方面积极探索，双学士学位复合型人才项目就是其中的代表。据不完全统计，2026年各高校在江苏投放的招生计划中，有47所高校设置了159个双学士学位项目，包括“+人工智能”“+计算机”“+数据科学”“+法学”“+国际政治”等类别。

双学士学位复合型人才培养项目在推动交叉学科专业建设、助力传统专业转型升级、加快培养重点领域急需人才以及提升人才的综合素质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一方面，培养复合型人才和关键领域急需人才，是时代发展提出的必然要求。全球科技创新已进入大科学时代，关键技术突破、新质生产力发展，都需要能够整合跨领域知识、解决复杂问题的人才。同时，涉外法治、国际传播、金融科技、AI治理等新兴领域的快速发展，也需要加强复合型、交叉型人才培养。高校发挥专业集群效应，以文理交融、理工贯通、医工交叉等方式建设双学士学位项目，有助于培养学生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另一方面，顺应人工智能变革浪潮，是高校布局双学士学位项目的重要动因。当前，人工智能成为引领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战略性技术。对于学科专业而言，AI技术的应用，推动科研范式从“假设驱动”向“数据驱动”转变，在打破学科壁垒、实现跨模态知识融合、实现“智能涌现”等方面展现独特优势。推进“学科专业+人工智能”成为主动拥抱AI、锻造专业长板的战略行动。

此外，开展双学士学位建设，也是推动传统专业转型升级的重要路径。随着新高考改革不断深化，各省纷纷探索投档模式改革，考生报考从选“院校”逐步转向选“院校专业组”甚至“专业（类）”，进一步扩大了高校招生和考生录取的双向选择空间。但与此同时，不少传统文科专业面临报考热度下降、调剂率升高的困境。更关键的是，为保障毕业生实现高质量充分就业，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和高校在“招生—培养—就业”联动机制的总体框架下，对毕业去向落实率偏低的专业，通过调减招生计划、限期整改、停招直至撤销等方式，倒逼其优化调整。高校通过设立双学士学位项目，以跨界复合的培养模式重塑专业内核，能够有效提升传统专业的招生吸引力与核心竞争力。

在具体实践过程中，双学士学位培养项目也存在或者面临着一系列深层次问题亟待解决：一是选拔方式相对单一。与微专业、辅修专业和第二学士学位专业等修读方式不同，除北京大学等个别高校采取的是进校后选拔外，绝大多数高校选拔方式是以高考志愿填报录取为主，学生在缺乏专业深度认知的情况下选择双学士学位项目，容易出现专业思想不稳定的情况。二是培养方案设计深度不足。一些项目只是两个专业课程的简单拼接，缺乏对跨学科知识的融合设计，核心交叉课程设置偏少，容易出现既不专也不通的情况，学生难以形成系统性的复合型知识结构。三是师资与教学配套支撑不足。现有教师大多成长于单一学科体系下，跨学科教学能力不足，不同学科教师之间也缺乏常态化的合作研讨机制，很难支撑高质量的交叉培养。一些高校多校区办学，双学士学位项目的学科专业主建学院如果分属不同校区，会存在办学成本高的情况。人工智能作为一门新兴学科专业，目前师资储备总体也有不足。此外，双学士学位项目修读学分总数高，学业挑战度大，学生普遍反映学业负担相对较重，相配套的分流与退出机制还不健全。

2026年6月国务院印发的《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明确，要聚焦优势学科和战略急需适度扩大“双一流”建设范围，突出学科交叉、产教融合、科教融汇、数智赋能。建设双学士学位复合型人才培养项目，是落实规划要求的重要举措，要系统推进组织体系、课程体系、制度体系以及师资结构的系统性重构，推进培养范式革新，从而实现“1+1>2”的聚合效应。

首先，要强化对项目运行的组织领导。要健全项目管理机制，学校教学部门及院系要加强对项目运行状态的及时跟踪，学校党委常委会、校长办公会定期听取项目运行情况汇报，协调解决关键问题。要紧扣国家与区域重大发展战略需要，推动项目设置逻辑从传统专业升级改造的小逻辑整体上升为服务国家战略需求的大逻辑，从学院间自发行动向强化学校的整体设计递进。要建立健全政府、企业等多元主体参与机制，加强教育系统与政府、行业企业之间的联动，运用大数据手段加强人才需求预测、预警、培养、评价等方面协同，实现学科专业与产业链、创新链、人才链相互匹配、相互促进。要健全项目的评估机制，在本科教学审核评估等工作中加强对双学士学位项目的关注，对照办学定位、培养目标、教育教学水平和质量保障体系建设情况，健全完善评价反馈机制，强化学生中心、产出导向、持续改进，确保项目水平与质量。探索实行瀑布开发与敏捷开发相结合的模式，依托瀑布开发开展整体规划、强化全周期设计，以敏捷开发推进重点建设任务，结合项目运行实效持续迭代优化内容。同时，进一步完善学生选拔培养与动态退出机制，明晰退出后的学分认定、学籍衔接等制度细则，保障真正具备能力、抱有意愿的学生能够享有优质跨学科培养资源。

其次，要全面加强交叉复合型师资队伍建设。要完善教师评价激励体系特别是薪酬分配、职称评聘制度，建立双聘机制、单列评审通道、团队成果认定等机制，打破院系学科壁垒，组建跨学科、跨领域的复合型教学团队，激励更多教师参与到双学士学位项目建设中来。要将双学士学位项目建设成效作为教师职称评价的重要参考、重要指标。要实施教师更新计划，有计划、有步骤地引进和培养更多拥有多学科背景的年轻师资，持续优化师资队伍学缘结构与知识结构。要加强人工智能方向师资队伍储备建设，以数字技术、人工智能技术融合创新应用为牵引，全面提升教师数字素养能力，特别是专业知识图谱、语料库、应用程序开发等核心模块建设能力。要根据当前科技创新以企业为主导的结构性特征，引入行业专家力量，建强“学术导师+行业导师”双导师队伍，强化“学科—产业”协同育人。要加强专业专家委员会建设，建强教研室、教学团队，积极推进教改项目，引导教师深度构建跨学科融合的教育教学能力，并建立动态调整机制，根据技术迭代与产业变化，及时更新师资知识库与教学能力，确保教学内容的前沿性与实用性，从而为培养高素质复合型人才提供坚实的师资保障。

最后，要推动课程体系整体性重构。要对现有专业进行全要素改造升级，推动课程体系与教学内容重塑，将相关学科专业发展前沿成果、最新要求融入人才培养方案和教学过程。深化强强联合的课程设计机制，围绕系列化布局、模块化架构、专业化供给，稳步完善项目课程体系，聚力打造强基础、厚交叉、重创新的复合型人才培养格局。要建立本硕博修读模式。双学士学位复合型人才培养本质上是交叉复合型人才培养。从人才成长规律上看，长学制符合交叉学科人才成长发展的基本规律。如上海交通大学船舶与海洋工程—数学与应用数学双学士学位首届毕业生共25人，其中23人继续深造；苏州大学首届金融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80%的毕业生继续攻读研究生。要依托现有的本硕博贯通培养框架，对双学士学位项目开放升学通道，允许符合培养要求、学业表现突出的学生直接进入更高层次的交叉学科培养，进一步深化知识体系，提升复合型研究与实践能力。加大科研创新基金支持力度，依托国际大学生创新大赛、“挑战杯”、职业规划大赛等科创赛事平台，引导学生深度参与科研课题攻关与项目研发，以真实科研项目赋能人才培养项目提质增效。

（作者为苏州大学商学院党委副书记、副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