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上观新闻)
冯超然 仕女四条屏
纸本水墨
60×25cm×4
1930年
上海中国画院藏
冯超然(1882—1954),名迥,字超然,以字行,号涤舸,别署嵩山居士、白云溪上懒渔,晚号慎得,江苏常州人。民国海上画坛“三吴一冯”(三吴即吴湖帆、吴待秋、吴子深)的核心人物,山水、人物、花鸟皆精,是传统中国画的坚定守护者与杰出传承者,被誉为“海上画坛的传统笔墨坚守者与传灯人”。冯超然早期主攻人物,尤擅仕女,师法唐寅、仇英与改琦,风格秀雅,并借鉴南宋梁楷、马和之的简逸笔意,人物造型精准,衣纹流畅,设色淡雅。
20世纪初,海上画坛的仕女画仍以改琦、费丹旭风格为主。这组仕女四条屏画于1930年,彼时的冯超然已蔚然成家,对仕女画的理解和创作也到了更高层次——出于“改费”而脱其窠臼,形成自己秀而不妖、媚而不俗的独特面貌。
仕女四条屏·执扇
款识:江南三月休采兰,陌上花开吹又残。
来自珊珊归缓缓,雨丝风片一春寒。
晋陵冯超然并题。
钤印:冯超然(朱文)、涤舸书画(白文)。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五代吴越国开国君主钱镠,因王妃吴氏每年寒食节前后归临安省亲,见春景而思念夫人,遂寄此信委婉催促其归。“吴人用其语为歌,含思宛转,听之凄然。”冯超然这首诗化用陌上花的意象,描绘出一幅江南暮春景象。
春景中,“来自珊珊归缓缓”的赏花人才是画面的主角。她站在春残将尽的景色里,神情寂寞,一手拈花停在心口,一手持着团扇,无力垂在身边。女子面容清瘦,细腰溜肩,浑欲不胜衣。衣带裙摆在“雨丝风片”中被吹起,随风飘摇。女子在风雨交加的春寒中为何不舍得归去?“团扇”的出现又是否暗喻了她“常恐秋节至……恩情中道绝”的哀愁?
整幅画线条如丝般流畅,衣纹的描画尤为精妙,让人似乎能感受到风吹的动感,而炫技般的画面却并没有让装饰元素压倒人物的精神气质,主角的忧郁才是令观者魂牵梦萦的主题。
仕女四条屏·倚篓
款识:孤灯照不寐,风雨满西林。
多少关心事,书灰到夜深。
庚午暮春之初临玉壶山人本于嵩山草堂,
白鹤溪渔者冯超然。
钤印:嵩山居士(朱文)。
“斜倚熏笼”亦是仕女画中经常出现的一个题材。白居易有《后宫词》:“泪湿罗巾梦不成,夜深前殿按歌声。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因此,这一题材往往是刻画宫妃失宠怨怼又无可奈何的凄美情态。冯超然所临的改琦原画即题词为“斜倚熏笼坐到明”,而冯超然似乎是有些反骨的,他偏要赋予“斜倚熏笼”背后的愁绪以更深沉悠远的内涵。
款识“孤灯照不寐”四句取自唐代诗人李群玉的《火炉前坐》,以室内的孤灯、孤人,照应“夜深”“不寐”,抒写对家事、国事、天下事的深沉的关切与忧虑。因此,这宫灯下斜倚熏笼夜深不寐的女子,并不是在眼泪中思念君王的恩宠,而是在为天下事担忧,这是对画面主题多么惊人的改编!
画面中的女子,没有宫妃华丽的装饰,她头戴幅巾,身着宽大衣袍,画家并没有特别刻画女性的肢体和姿态。她面容微丰,五官俊美,一双丹凤眼望向斜下方,若有所思。比起宫妃,画家更像是将主角描绘成了一个具有士人气质的女性主体,她没有少女心事,有的只是对天下事的忧思。
仕女四条屏·案读
款识:真珠字细芙蓉篇。
慎得写。
钤印:冯超然(白文)。
此图款识只从李商隐诗中化出一句“真珠密字芙蓉篇”(唐李商隐《河阳诗》),画家将对画面的解释权更多地交给了观者。“芙蓉篇”往往指女性写就的亲笔密信,图中女子在桌前则更像是在读书,因此也不必拘泥诗句。
画面中仅有一名女子、一张书桌、一摞书。女子服饰高雅,神情安然,正聚精会神地翻看书册。将士大夫的生活情致融入女性生活场景,不刻意强调女性的身姿和服饰,而是更多地展现出一种文人的气质,这就是冯超然的仕女图被评价为“书画皆有肃穆端庄之风,即便画仕女,也无佻达之笔”的缘由之一吧。
仕女四条屏·散花
款识:昙花伽叶各纷霏,散向天风下界飞。
不是阿难消结习,色香容易着人衣。
嵩山居士。
钤印:嵩山草堂(白文)。
“天女散花”是仕女图传统题材之一,因其佛教背景而有着特殊的吉祥含义。云纹勾勒出一个三面包围的画框,让天女处在一个云雾飘荡的神秘环境中。她脸颊圆润,五官端丽,神情安详,双手向上伸展,将花朵抛撒在空中。冯超然摒弃了“天女散花”主题常有的富贵鲜艳特点,而在画面大量留白,用以烘托人物的仙气,将天女衣着首饰画得简洁,反而塑造出一种精神之美。
供稿:画院美术馆 理论部
编辑:李玉
审核:江鹏 杨奇 洪健 张恒烟